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如同无形的实体,弥漫在城堡冰冷的空气中,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惨剧有多么惨烈。
然而,对于伊莉雅斯菲尔·冯·爱因兹贝伦而言,眼前这幅地狱绘卷,在某种意义上,或许并不算太坏。她内心深处比谁都清楚,自己本质上也不过是爱因兹贝伦家族为了实现夙愿而精心打造的“道具”之一。
只不过,她是其中最为特殊、最为关键的那一个——预定成为“小圣杯”的容器。正是这份特殊性,让她在家族中保留了表面上的身份与地位,而非像那些人造人女仆一样被纯粹视为消耗品。
当她踏过走廊,看到第一具族人的尸体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具尸体的惨状让她身体不由自主地僵住——被“起源弹”击穿,面容因魔术回路被彻底搅碎、破坏而极度扭曲。起源弹,这种专门针对魔术师根基的可怕武器,对于依赖魔术回路的爱因兹贝伦族人而言,无异于天敌。
“你们……立刻去清查,城堡内还有多少幸存者。”伊莉雅强忍着不适,对跟随在身旁的人造人女仆下达了指令。
大约十几分钟后,一名女仆手持一份名单返回,恭敬地呈递给伊莉雅。
伊莉雅的目光快速扫过名单,上面罗列的名字原本就不算庞大,此刻更是有大半被划上了代表死亡的标记。冰冷的现实摆在眼前:此刻的爱因兹贝伦城堡,她,伊莉雅斯菲尔,竟成了权限最高的人。
一阵茫然无措袭上心头。她看着周围静静伫立、等待命令的白色身影,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去把……把切嗣的遗体带回来,妥善安置。”
然后,她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所有人都出去,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当厚重的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血腥与冰冷,空荡的房间里,终于响起了压抑不住的、细碎而悲伤的抽泣声。
………………………
“小姐,这是从入侵者……从卫宫切嗣先生身上搜到的信件,请您过目。”
不知过了多久,女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断了伊莉雅的哀思。听到“信件”二字,她的心脏猛地一紧。
她有些颤抖地接过那封边缘已经泛黄的信纸,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目光落在熟悉的字迹上,逐字逐句地阅读起来。
信中大部分内容,充满了卫宫切嗣对她这个女儿的思念与愧疚,笨拙地试图解释他当年的不辞而别。然而,最重要的信息,是关于如何安全取出她体内埋藏的“阿瓦隆”(Avalon)的方法。
信的末尾,用极其郑重的笔触写道:如果她不幸被卷入圣杯战争,务必、不惜一切代价,摧毁圣杯。
信中仅以隐晦的笔触提及了她的母亲——爱丽丝菲尔·冯·爱因兹贝伦与圣杯之间那悲剧性的联系。
看着这些文字,伊莉雅猛地将信纸攥紧,揉成一团,仿佛想要捏碎这残酷的现实。但很快,她又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抚平,放在桌上。
“圣杯……爱因兹贝伦……”她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眼中原本的悲伤逐渐被一种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我会把你们……全部摧毁。”
一个清晰的目标在她心中成型。圣杯战争能够召唤强大的从者,那么,利用从者的力量去破坏圣杯本身,是可行的路径。但想要召唤并支撑强大的从者,御主自身必须足够强大,需要能够提供庞大的魔力,需要拥有足以承受契约的身体。
更强的身体强度,才能从体内榨取更多的魔力。
有了明确的方向,伊莉雅开始近乎疯狂地查阅城堡藏书库中所有相关的魔术典籍。接下来的十天,她几乎是不眠不休,寻找着能与自身条件匹配,并能快速提升实力的魔术。
最终,她锁定了一种古老的秘术——一种能将魔力预先存储于身体特定“容器”中的技术。其原理与圣杯战争赋予御主的“令咒”有相似之处,都能存储大量魔力并随时支取。但代价是,需要在脆弱的肉体上,永久性地刻下作为“容器”的魔术刻印。
这会对精神与身体造成双重、且极难逆转的损伤。然而,卫宫切嗣留给她的最后“礼物”——阿瓦隆,恰好成为了完成这个危险拼图的关键。阿瓦隆所拥有的、治愈一切伤势的能力,理论上可以完全清除刻印魔术带来的持续性副作用。
这是一个痛苦而漫长的过程。近乎一个月的时间里,伊莉雅忍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楚,看着自己白皙的皮肤被一道道繁复而妖异的红色纹路逐渐覆盖。每当刻印完成一部分,阿瓦隆的力量便会流转而过,抚平创伤,只留下如同烙印般的红色纹路。
“小姐,家族宝库中正好保存着一些适用于召唤的圣遗物,这是详细的名录。”一名女仆在她完成最后一次刻印后,适时地呈上了一份清单。
伊莉雅的目光扫过名录,身体的剧痛让她一时无法清晰开口。
她的视线迅速锁定了一个名字。
“赫……拉克勒斯……”她用有些含糊不清的语调,缓缓念出这个名字,“古希腊……完成十二试炼的大英雄……”
“拥有‘十二试炼’的特点与‘射杀百头’的强大攻击……应该是个不错的战力。对应大圣杯……也有着足够的机会。”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去准备召唤阵。目标,冬木市。目的,摧毁大圣杯。”
女仆领命而去。爱因兹贝伦城堡最下层,还保留着上一次圣杯战争中使用过的召唤阵。
当一切准备就绪,伊莉雅站在了古老的法阵中央。她严格按照典籍中的记载,力求不违反任何条件,开始了吟唱。
在选择职阶时,她犹豫过。
第一优选是“Berserker”,这个职阶通常能赋予从者更强大的基础能力。但缺点是,狂化的从者大概率会失去理智,无法正常交流,这无疑会增加控制的难度和不确定性。
然而,对于渴望绝对破坏力的伊莉雅而言,这个风险似乎值得承担。
随着召唤咒文的吟唱,伊莉雅身上大片的红色刻印仿佛被激活般发出微光!同时,她的手背上,三道鲜红的令咒也如同呼应般骤然浮现!
地下室的空间对于即将降临的存在而言,显得有些狭小了。
当魔力的光辉达到顶峰并逐渐散去时,一个身高超过两米、肌肉虬结、散发着如同洪荒猛兽般压迫感的巨人,出现在了法阵中央。
伊莉雅仰望着这尊如同从神话中走出的巨人,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手中的圣遗物究竟召唤来了何等遥远时代的存在。
由于圣遗物早已提前放置,伊莉雅并不清楚具体是何物。就在她思索之际,关于从者的基本信息,通过契约的链接流入了她的脑海。
从者真名——赫拉克勒斯
职阶——Berserker。
她成功了,没有失误。
此刻,这位古希腊的大英雄微微弓着庞大的身躯,那双即使在狂化状态下依旧锐利的眼眸,沉默地注视着眼前娇小得如同人偶般的少女。
他拥有着古铜色的健壮皮肤,一头浓密狂野的黑发,面容刚毅,如同博物馆中那些古希腊英雄雕像活过来一般。身上穿着充满希腊风格的简易甲胄与衣物,浑身散发着野性与力量的美感。
“咳咳……先灵体化吧。”伊莉雅有些尴尬地挥了挥手,意识到自己选择的召唤地点确实过于局促了。
来到城堡外空旷的雪地,伊莉雅再次让赫拉克勒斯显形。
“赫拉克勒斯,回应我的召唤……”伊莉雅谨慎地开口,仰视着这位名声显赫的大英雄,“你……是否有着属于自己的愿望?需要圣杯来实现的愿望?”
她必须确认这一点。如果双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背道而驰,那么合作将无从谈起,她必须另寻他法。
赫拉克勒斯那带着狂气却又不失清明的眼眸,凝视了伊莉雅许久。就在她以为狂化的他无法清晰回应时,一个低沉而浑厚,仿佛夹杂着风雷与叹息的声音,缓缓响起:
“吾之愿……乃是终结‘英雄’使命。”
“终结……?”伊莉雅微微一怔。
这是什么意思?是对身为英雄的生涯感到厌倦了吗?是渴望摆脱那不断被赋予使命、不断战斗的命运,像一个普通人那样平静地度过余生?如果真是这样,那与她必须摧毁圣杯的目标,存在着根本性的冲突。
伊莉雅内心挣扎,不想就此放弃,试图与赫拉克勒斯进行更深入的沟通。
“抱歉……赫拉克勒斯。”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决定坦诚相告,“这一次,恐怕无法如你所愿了。圣杯……在过去似乎已经被某种深沉的恶意所污染,它已经失去了安全实现愿望的基本能力。这一点,是我的父亲……用生命确认的。”
关于圣杯被污染的信息,源自卫宫切嗣留下的书信。虽然具体细节语焉不详,但“圣杯已无法安全使用”这个核心警告,无比清晰。
她抬起头,紫红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我的目标,是摧毁它。你,愿意帮助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