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冬木市是圣杯战争的传统舞台,但这一次,战争的阴影并未仅仅局限于这座远东的城市。
远在千里之外的德意志,被常年冰雪覆盖的密林深处,爱因兹贝伦家族的城堡正隐匿于强大的结界之中。呼啸的风雪构成了天然屏障,其强度几乎让任何不速之客都无法突破这古怪的界限。久而久之,连当地的居民都对这片终年严寒、仿佛被时间遗忘的区域知之甚少。
自从上一代家主被时钟塔传召,并长久未归之后,这场异常的大雪便再无停歇,如同永恒的哀悼,笼罩着这座巍峨而孤寂的哥特式城堡。
圣杯战争的三大家族,似乎都面临着一个共同的难题:继承人的素质正呈现出令人担忧的衰退。
其中,间桐家的情况最为严峻。即便拥有像间桐慎二这般理论上天赋尚可的后裔,却因天生魔术回路闭塞的痼疾,即使用尽手段也无法打通,彻底失去了魔术师的资质。
而在遥远的德意志,爱因兹贝伦家族内部,此刻正弥漫着一种诡异而不安的气氛。
领导者的长期缺席,让一部分族人失去了主心骨,但占据主流的意见依旧顽固而冷酷:他们计划让卫宫切嗣的女儿——伊莉雅斯菲尔·冯·爱因兹贝伦,成为此次圣杯战争中“小圣杯”的载体。
年幼的伊莉雅根本无法反抗这既定的命运,只能被动地接受着各种身体检查与严酷的魔术训练,日复一日,仿佛早已麻木地接受了自己将要遭遇的一切。
直到那个男人的出现。
他孤身一人,如同扑火的飞蛾,悍然挑战整个爱因兹贝伦家族。
为了突破结界,他几乎耗尽了珍藏的“起源弹”,如今弹匣中仅剩最后一发。
风雪偶尔会有短暂的停歇,对于年幼的伊莉雅而言,这是她在监牢般生活中难得的、短暂的自由时光。她格外珍惜这段可以自己支配的时间,最喜欢溜到那片曾与父亲一同玩耍过的森林边缘。
然而今天,情况似乎有些不同。伊莉雅看到许多黑影在林地间快速穿梭。那些身着统一白色女仆装的身影,正是城堡内负责日常杂务的人造人女仆。
她们本质上是被批量制造出来的战斗工具,是以数量计算的消耗品。尽管伊莉雅与她们流淌着近乎同源的血脉,但地位与价值早已是天壤之别。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女仆们会大规模出动?”伊莉雅喃喃自语,忧心忡忡地望向森林深处。
与此同时,森林的另一端。
身披陈旧风衣的卫宫切嗣,在付出巨大代价击穿外层结界后,利用所剩无几的起源弹,艰难地清除着沿途遭遇的爱因兹贝伦族人。他的目标明确,意志如同淬火的钢铁。
此刻,接收到最终防御指令的人造人女仆开始倾巢而出,她们接到的命令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杀死入侵者。
大多数女仆体内的魔术回路质量平庸,甚至低劣,但在经过数代的基因调整与肉体强化后,其物理机能已然逼近人类的极限。
她们手持远超常人规格的巨大战斧、长柄武器等冷兵器,移动速度更是远超体能早已不复当年的卫宫切嗣。
对此,卫宫切嗣并非没有心理准备。结界自我修复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而他对爱因兹贝伦族人的清算也绝不手软。
“呼——!”
沉重的破风声从四面八方袭来!巨大的战斧、锋锐的长剑……各式冷兵器带着致命的风压,朝他猛攻而来!
他能做的,仅是用手中弹药见底的冲锋枪进行牵制性扫射。即便对手是肉体凡胎,在如此数量的围攻下,即便打光所有子弹,恐怕也无法摆脱困境。
尽管体内埋藏的“阿瓦隆”(Avalon)赋予了他强大的恢复能力,但若被那种夸张的武器直接腰斩或击碎要害,再强的治愈力也无济于事。
“弹药不多了……”他冷静地评估着局势,感受着腰间阿瓦隆传来的、修复非致命伤时那温润的生命能量。
“嗖!嗖!”
更多的破风声从不同方向逼近!卫宫切嗣猛地转身,冲锋枪喷吐出最后的火舌,精准的点射将几名试图近身的女仆逼退。
直到——
“咔、咔。”
撞针击空的声音响起,枪械彻底沉默。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股剧痛从背后传来!一柄巨大的双手剑锋利的尖端,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他的胸膛,带着淋漓的鲜血从前胸透出!
“糟了……”
意识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卫宫切嗣能感觉到阿瓦隆的力量仍在努力修复着这致命的创伤,温热的生命力试图堵住巨大的创口,但破坏的速度远超再生的极限。他的身体无力地向前倒去。
(倘若是由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这位曾被剑鞘真正承认的王者来使用阿瓦隆,或许还能创造奇迹吧……)
带着未尽的话语和未能实现的承诺,他的世界陷入黑暗。
…………………
娇小的身躯无法在茂密的林地中快速移动。不知为何,伊莉雅心中那股莫名的心悸感越来越强烈。
到底发生了什么,需要出动如此大量的战斗女仆?
就在她苦苦思索之际——
“砰!砰!砰——!”
一连串清脆而急促的枪声划破了森林的寂静,让人不寒而栗。
“不对!这个枪声是——!”伊莉雅瞬间分辨出来。过去卫宫切嗣曾向她展示并讲解过各种枪械,不同型号的枪声虽有相似,却存在着细微而明确的区别。刚才响起的,她确信绝对是切嗣惯用的那种冲锋枪!
是他!他来找我了!
这个念头如同电流般穿过全身。伊莉雅脚下的步伐瞬间加快,不顾一切地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冲去。
低矮带刺的灌木丛划伤了她白皙的皮肤和昂贵的衣裙,但她毫不在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再快一点!
“小姐。”
直到第一位身着雪白女仆服的人造人拦在她面前,恭敬地行礼。伊莉雅焦急地踮起脚,试图望向人群深处,只见更多的人造人女仆正围拢着什么。
当伊莉雅试图挤进去时,那名女仆却再次坚定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前方正在处理危险的入侵者,请您不要靠近。”
“滚开!”伊莉雅用尽力气将她推开,执意要继续向前。
然而,阻挡她的人越来越多。内心的不安与焦躁瞬间化为无名怒火,她奋力拨开沉默而恭敬的人造人群,终于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那个人。
熟悉的黑色风衣,凌乱的头发,以及……身下那片刺目的鲜红。
“不会的……切嗣?!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伊莉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他明明答应过的……会来接她离开这个冰冷的地方……
“伊……莉……雅……”卫宫切嗣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抬起手,指尖颤动了一下,最终无力地垂落,再无声息。
“小姐,请不要再靠近他了,很危险。”几名人造人女仆上前,试图将伊莉雅从尸体旁带离。
“我叫你们离开!听不懂我的话吗!”伊莉雅猛地回头,声音因愤怒和悲伤而颤抖。
出乎意料的是,这几名战斗人偶的动作停滞了。在她们被设定的底层逻辑中,拥有爱因兹贝伦直系血脉的伊莉雅的命令,似乎仍具有一定的优先级。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最终选择恭敬地退到一旁,静候下一步指示。
伊莉雅强忍着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指挥着女仆们将卫宫切嗣的遗体暂时安置在附近的空地上,并安排了几人看守。
一个疑问也随之浮上心头:为什么这些人造人女仆会如此听从自己的命令?按理说,只有城堡内那些真正的爱因兹贝伦魔术师,才是她们的最高指令发布者。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她。她看向身旁一名看似领头的人造人女仆,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立刻带我返回城堡!快!城堡里一定出事了!”
借助人造人女仆远超常人的体力和速度,伊莉雅很快便被带回了城堡外围。
从外面看,这座古老的城堡依旧屹立在风雪中,与往常并无不同。唯一让人觉得古怪的是,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死一般的寂静。
为首的人造人女仆上前,用力推开了那扇厚重、雕刻着家族纹章的橡木大门。
门内景象,瞬间映入伊莉雅的眼帘——
血腥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