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前行了约莫半小时,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位于山腰的天然平台,背靠着陡峭的岩壁,前方视野开阔,可以遥遥望见山下城市的轮廓,以及更远处无垠的荒野。
平台上,依着岩壁,搭建着一座低矮的,几乎与山岩融为一体的石屋。石屋看起来非常古老,墙壁上爬满了厚厚的青苔和藤蔓,屋顶是用厚重的石板搭成,烟囱处有被烟火熏黑的痕迹。
石屋前有一小片开垦过的土地,但现在只长着些顽强的杂草。旁边还有一眼用石头垒砌起来的小泉眼,清澈的泉水汩汩冒出,汇成一条细小的溪流,沿着平台边缘流向山下。
这里就是折纸所说的“暂居处”。一个废弃了不知多久的猎户小屋,或者隐士居所?
折纸走到石屋前,伸手推开了那扇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木门。门轴发出沉重的“嘎吱”声,灰尘簌簌落下。
里面空间不大,陈设极其简陋。一张石板垒砌的床铺,上面铺着干枯的苔藓和不知名的兽皮,已经陈旧不堪,。一个石头砌成的壁炉,里面有余烬的痕迹。角落里堆着一些蒙尘的,粗糙的陶罐和木器。空气中弥漫着尘土,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折纸的冷冽气息。
这里显然很久没人居住了,但似乎又被定期整理过,没有太多动物侵入的痕迹。
折纸放下行囊和长枪,走到壁炉前,熟练地清理了一下炉膛,然后从行囊里取出仅剩的一点干燥引火物,开始生火。
阿妮站在门口,打量着这个“新家”。比起荒野中的岩洞和废墟,这里简直称得上奢华。有遮风挡雨的屋顶,有相对柔软的床铺,最重要的是,有稳定的水源。
她走到泉眼边,掬起一捧冰冷的泉水喝下。甘甜清冽,滋润了她干渴冒火的喉咙。她又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精神一振。
折纸已经生起了火,橘红色的火焰在壁炉中跳跃起来,驱散着石屋内的阴冷和潮气。她将水壶装满水,架在火上烧着。
然后,她走到石屋角落,从一个隐蔽的石缝里,取出了一个不大的,用油布包裹严实的箱子。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些干净的布条,几罐不同的药膏,比之前用的那些看起来品质更好,,甚至还有一小袋密封的,看起来像是肉干的食物,以及一些简单的工具。
她果然在这里有储备。
折纸拿出药膏和布条,看向阿妮。“处理伤口。”
这一次,阿妮没有半分迟疑。她走到石板床边坐下,主动掀开了长袍,露出腹部的伤口。
折纸走过来,蹲下身,开始为她换药。动作依旧熟练,轻柔,精准。冰凉的药膏带着一丝奇异的清香,涂抹在伤口上,缓解了持续不断的灼痛。
在寂静的石屋内,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水壶中水将沸未沸的轻响。
阿妮看着折纸低垂的,专注的侧脸,看着她白色睫毛在火光下投下的淡淡阴影,忽然又想起了山下那狂热的仪式,和那块散发着微光的晶体。
“那些信徒……”阿妮轻声开口,“他们崇拜的‘灵’,和你们……有关吗?”
折纸涂抹药膏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有听到。
就在阿妮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听到了折纸低沉的声音,像是在陈述一个古老而残酷的事实。
“他们恐惧山的力量,于是将其神化,试图取悦,祈求庇佑。”她包扎好阿妮的伤口,抬起眼,冰蓝色的眼眸在火光中映出两点跳动的光芒,“他们崇拜的,是他们无法理解的,足以毁灭他们的东西。就像……”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石屋的墙壁,落在了远方。
“……就像曾经的……很多人一样。”
这句话带着一种深沉的,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疲惫和漠然。
阿妮看着她,心中凛然。她似乎触碰到了某个巨大真相的冰山一角。折纸,以及她所代表的“精灵”,并非这个世界自然而然的一部分。她们是外来者,是“异物”,她们的力量被恐惧,被误解,被……崇拜?
而折纸选择藏身于这片被崇拜,也被恐惧的圣山之中,是讽刺,还是某种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就是灯下黑的策略?
水壶发出了尖锐的鸣叫,水开了。
折纸站起身,去处理热水和食物。
阿妮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感受着伤口传来的清凉和火堆带来的暖意,看着折纸在屋内忙碌的,沉默的背影。
圣山,到了。
但她们真的安全了吗?
这座城市,这座圣山,以及山下那狂热的信仰,似乎隐藏着比荒野和追兵更深,更复杂的漩涡。
而她们,恰好置身于这漩涡的边缘。
石屋内,火光跃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石壁上,微微晃动。
水壶在火上咕嘟作响,蒸腾起白色的水汽,给这间冰冷了许久的石屋带来了一丝暖意和生机。
折纸将烧开的水倒出一些在两个粗糙的陶碗里,晾着。然后,她打开了那个从石缝中取出的油布包,拿出了那袋密封的肉干和几个用干枯叶子包裹着的东西。阿妮认出那是几种可食用的,带着清香的根茎和菌类,显然是折纸以前在这里储存的。
但折纸接下来的动作,让阿妮有些意外。她没有简单地用水煮开这些食材,而是从行囊里取出了一个小巧的,看起来像是金属薄片折叠成的容器,架在火堆旁的石块上。然后,她将肉干仔细地撕成细丝,又将那些根茎和菌类,用匕首切成薄片。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和……熟练?阿妮很难将“烹饪”这个词与眼前这个冰冷,强大,非人的精灵联系起来。这感觉比看到她战斗更加违和。
折纸似乎没有注意到阿妮探究的目光。她将肉丝和菌片放入那个薄金属容器中,没有放油,只是加入了一点刚刚烧开的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