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坐着摇摇晃晃的公共汽车,远坂凛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日常那套红黑配色的穿搭,只是将那双标志性的小皮鞋换成了更适合山地行走的登山鞋。
柳洞寺,这座在第四次圣杯战争的动荡中侥幸保存下来的寺院,其内部隐藏的巨大空洞却因此暴露于世。圣堂教会后来耗费了相当大的力气才将其表层修复,掩人耳目。大圣杯在非战争时期通常不会显露真容,但最近的异常魔力读数让远坂凛忧心忡忡——她担心大圣杯会提前显现,迫使所有人仓促间投入一场你死我活的圣杯战争。
到达山脚下时,间桐樱已经在那里等候了。她正低头专注地看着一本外观古朴的厚书,神情投入,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远坂凛的到来。
远坂凛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因赶路而略显急促的呼吸,正准备开口打招呼。
话还未出口,间桐樱却仿佛心有灵犀般,“啪”地一声合上了手中的书,平静的目光落在了远坂凛身上。
“樱,等很久了吧?”远坂凛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
间桐樱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对于对方迟到并没有太多不满,毕竟对于一个钻研魔术的人来说,熬夜乃至通宵都是家常便饭。她自己就曾有过连续一个月靠深度冥想来代替正常睡眠的记录——在未能完全掌握【斡旋造化】,无法以吐纳彻底替代休息之前,这是不得已而为之。
将脑海中关于仙道修行的思绪暂时压下,间桐樱率先转身,沿着上山的石阶走去。
“走吧……”她轻声说,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大空洞里散发出来的气息,感觉有些奇怪。”
一股难以言喻的不祥预感,如同无形的薄纱笼罩着这座熟悉的山丘。这种感觉,让她回想起间桐家那个早已废弃、却依旧残留着阴冷邪气的虫巢,令人本能地感到不适。
“嗯,尽快确认完情况。”远坂凛立刻跟上。
两人并肩行走在幽静的山路上。自从上次圣杯战争后,柳洞寺实质上已处于废弃状态,但其核心区域一直被魔术协会和圣堂教会双方严格监管。加上之前爱因兹贝伦家违规召唤从者的先例,使得这两大组织只要是对于圣杯有一丝兴趣的人,更加肆无忌惮地将触角伸入冬木市。
如今的冬木市魔术界环境,只能用“混乱”来形容。不过,双方表面上还是对创立圣杯战争的三大家族保持着最基本的尊重,没有将调查活动摆到明面上。这其中一大原因,便是三大家族都面临着后继无人的窘境。上一代的继承人要么陨落,要么状况不佳,呈现出青黄不接的态势。
远坂家的状况虽然稍好,但比起几乎断代的间桐家也没强到哪里去。即便远坂凛的天赋在年轻一代魔术师中堪称优秀,但在她真正成长起来,拥有足够的话语权之前,依然难免会遭遇各种轻视和麻烦。
行走间,她们来到了那个被暴力开启的入口处。大空洞深埋于山体之下,整体结构异常坚固,但入口附近却留下了明显而杂乱的痕迹。单单从地面上留下的脚印判断,最近至少有数批不同的人在此活动过。
“这帮家伙,还真是毫无顾忌!”远坂凛忍不住低声抱怨,语气中带着愤懑。
“上一次的调查结果……大圣杯内部积攒的魔力已经近乎液化,本身状态就极不稳定,他们竟然还敢如此大胆地直接接触……”她感到一种无力的恼怒,就像自己家的珍宝被别人随意闯入窥视,自己却暂时拿这些人没办法。
“不知道已经出现了几位御主。想必很多人,都会开始调查圣杯的具体情况。”间桐樱冷静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内心同样升起一丝不悦。
她们动手将一些散落在入口的杂物和伪装稍微清理开,一条更为隐蔽、通向深处的路径显现出来。
“暂时先别管这些了。”间桐樱看向身旁血缘上的姐姐,语气平淡,“与其操心这些眼下无法立刻解决的问题,不如先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任务上。”她心里其实明白,这位姐姐表面上看起来精明能干,却总会在一些细节和边缘问题上意外地掉链子。似乎……远坂家总带着点这样的“诅咒”。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沿着通道向深处走去。光线逐渐变得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一种若有若无的魔力残留的气息。
走了一段路后,远坂凛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颗切割完美、晶莹剔透的宝石。她指尖微动,一道细微的魔力流注入其中。
霎时间,宝石内部被激发,散发出稳定而明亮的光芒,足以照亮前方十余米的道路。行进的速度因此加快了不少,空旷幽深的通道里,只剩下两人清晰的脚步声在回荡。
终于,巨大的空洞呈现在她们眼前。
与资料中记载的,或是她们记忆中残留的印象相比,此刻的大空洞发生了显著的变化。原本铭刻在地面与墙壁上的那些复杂而庞大的魔术法阵,此刻竟然大部分都黯淡无光,甚至有些部分仿佛被无形之手抹去,只留下模糊的痕迹。
而在场地中央唯一的石质平台上,那个象征着万愿之机的“杯子”——大圣杯,正静静地安置在那里。它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辉,看起来庄严而圣洁。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正常”得过分,丝毫看不出引发之前那些剧烈魔力异常的源头何在。
踏入大空洞的瞬间,间桐樱的眉头就再也没有舒展过。一股强烈的、令人作呕的厌恶感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好浓郁的魔力……但地脉的自然循环,真的能产生这种程度,并且带着如此……阴冷感觉的魔力吗?”她环顾四周,敏锐的灵觉全力张开,却一时难以捕捉到异常的确切来源,“难道是上次‘此世全部之恶’的残留问题,没有被彻底处理干净?”
远坂凛也忍不住搓了搓手臂,呵出的气息在宝石光芒的映照下,迅速凝结成白色的雾气。
“理论上,上次的事件已经处理完毕了。但这里的温度……实在太低了,和外界相差太大,这不正常。”
有了上一次圣杯战争,那个黑泥滔天的可怕教训,两人都保持着极高的警惕,没有贸然去直接接触中央的圣杯。
“循环结构……”远坂凛开始更为细致地检查周围的基盘和魔力流向,表现得十分耐心和专业。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远坂凛才完成了初步的勘察。涉及到爱因兹贝伦家核心技术的更深层构造,以她目前的知识储备就无能为力了。
整个大圣杯系统最初是由爱因兹贝伦家主导设计,间桐家和远坂家只是参与建设和提供部分支持,因此才保留了一些相应的基础资料。若非如此,面对这次明显异常的圣杯战争,她们可能会陷入完全被动的地步。
“没有发现结构性的异常……这真是太奇怪了。”远坂凛直起身,脸上写满了困惑,“明明之前监测到了远超安全阈值的魔力溢出峰值。难道……是有御主已经成功召唤了从者,引发的波动?”她喃喃自语,同时开始运用远坂家传承的,一种专门用于探测从者存在的秘法。
指尖魔力再次闪烁,她试图通过与大圣杯系统的微弱连接,读取其中关于“英灵”的信息。
反馈很快涌入脑海,结果却让她更加疑惑。
“不对……没有任何从者被召唤的记录和反应。”
“无论是任何的术式,在大圣杯系统本身的核心记录里,也应该会留下从者灵基降临瞬间的魔力痕迹。这是系统设计时无法完全规避的一个底层漏洞……”
“这次的异常就体现在这里?”
间桐樱一直默默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尤其是那看似平静的圣杯。听到远坂凛的自语,她开口道:“你的感知没有错,如果是在冬木市的范围内,的确还没有人成功召唤出从者。这点,我可以确定。”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仿佛源自某种更深层次的感知途径。
远坂凛叹了口气,将疑惑暂时压下。她转过头,带着一丝好奇看向间桐樱,问出了那个她一直关心的问题:
“好吧……那么,你准备好召唤从者所需的‘圣遗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