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的冬木市,冬季的寒风似乎比往年更加刺骨一些。
不过,这对间桐樱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一年四季,她似乎总是穿着那身深色的校服,仿佛对周遭的温度变化浑然不觉。
自从跟随那位神秘的师兄修习“仙道”以来,她的身体早已悄然蜕变,寒暑不侵虽未完全达到,但抵御寻常的寒冷已是绰绰有余。
“夜雁叔叔,我回来了。”
她像往常一样,对着空旷寂静的间桐宅邸轻声问候。然而,回应她的只有穿过廊道的风声。曾经最照顾她的那位长辈,间桐夜雁,终究还是没能敌过刻印虫对身体的长期侵蚀。即便樱运用了脑海中那些玄奥的知识试图延缓,也仅仅是将那个注定的结局推迟了几个月而已。
那多出来的几个月时光,让间桐夜雁感到满足。至少,他还有时间为这个过分早熟、背负了太多沉重的孩子,尽可能地将间桐家残留的资源与事务梳理清楚,为她铺平一些道路。
至于她的生父,远坂时臣,自从将她过继给间桐家后,便日渐疏远。血缘的联系,在魔术世界的冷酷规则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如今,她偶尔会与名义上的姐姐——远坂凛有所交流,但话题也大多局限于冬木市地脉管理这类公务性的通知。
“樱……抱歉,我进来了。”
玄关处传来熟悉的声音。间桐樱抬头望去,只见远坂凛正脱下鞋子。
如今的远坂凛,与童年时的印象已然大不相同。她身着一件裁剪极为合身的绯红色西装外套,内搭黑色高领毛衣,下身是经典的黑色迷你短裙与不透光的黑色过膝袜,红与黑的经典配色,衬托出她逐渐长开的曼妙身姿,散发着一种混合着青涩与成熟的特殊魅力。
“姐……远坂同学,”间桐樱的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是地脉又出现什么异常了吗?”
这对血缘上的姐妹,关系早已生疏到几乎找不到共同话题。维系着她们之间脆弱联系的,唯有与那座城市地下灵脉息息相关的“圣杯”系统。
“嗯。”远坂凛点点头,神色带着一丝凝重,“之前时钟塔派来的人,并没有完全解除大圣杯的基盘。原本被压制的庞大魔力,在这几年的积累下,似乎……产生了某种预料之外的变化。”
“变化?”间桐樱微微蹙眉,侧身将远坂凛引向客厅,“具体是什么情况?”
“很难用语言精确描述。”远坂凛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比划着,“就像是一个不断蓄水的水库,水位已经逼近了临界点,随时可能满溢出来……甚至,堤坝本身也出现了不稳定的迹象。”
无论是远坂凛还是间桐樱,作为魔术家族的继承人,都还显得有些稚嫩。她们对于深埋于冬木市地下的圣杯系统的真正秘辛了解有限,目前所能做的,仅仅是维持着表面上的魔术秩序,以及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
“我明白了。我会想办法通知……”间桐樱的话还未说完。
蓦地,一道灼热的感觉从她的手背传来!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只见白皙的手背上,一道猩红色的、结构复杂而精美的图案,正如同被烙铁印上般,清晰地浮现出来,散发着微弱的魔力光辉。
“令咒?!为什么会在现在出现?!”远坂凛惊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她今天过来,本只是想和妹妹同步一下圣杯系统的异常状态,却万万没想到,最糟糕的情况似乎已经发生了。
令咒的出现,只意味着一件事——圣杯战争,再度开启了!
象征着冬木市地脉魔力核心的柳洞寺地下大圣杯,其积压的魔力终于无法继续压制。上一次圣杯战争结束时,大圣杯便已具现,如今经过数年的压抑与积累,其蕴含的力量对于任何魔术师而言,都是难以想象的宝藏——那是由历代积累、近乎液化的庞大魔力构成。
“是吗……又是这个,害死了夜雁叔叔的仪式。”间桐樱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却微微有些发白。
“樱,冷静点。”远坂凛立刻上前,握住妹妹的手,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可靠些,“眼下圣杯战争有七位御主参与,我们绝对不能先暴露自己。对于我们而言,现在更需要的是耐心和观察。”
“我明白。”间桐樱轻轻抽回手,示意使魔取来一只黑色的薄纱手套,仔细戴上,遮掩住那枚不祥的印记。她需要时间思考。
如果真的要召唤从者,选择哪一骑至关重要。师兄曾隐晦地提及,这次的圣杯战争非同小可,甚至可能影响到整个世界的走向,任何一步行差踏错,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惨烈后果。
然而,她自身并不擅长卜算未来。目前,她仅仅是对师兄传授的【斡旋造化】这门大神通有了一些最粗浅的入门理解,用于实战还远远不够。
“有想好要召唤哪一骑从者了吗?”远坂凛看似随意地问道,实则带着一丝打探的意味。召唤英灵所需的圣遗物并非轻易能够准备妥当的。
间桐樱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墙壁上那座古老的挂钟。钟摆规律地摇晃着,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召唤从者并非当前最紧要的事情。我们首先需要做的,是彻底查清柳洞寺地下大空洞内,魔力具体的异常状况。”
眼见时间不早,远坂凛又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离开了间桐宅。她其实……也很想参与这场圣杯战争。父亲在临终前曾嘱咐过,远坂家参与圣杯战争是必然的,但必须与召唤的从者建立良好的关系。他提到过那位“自大的王者”,虽然拥有绝对的力量,却丝毫不顾及御主的意愿,最终将远坂家的命运引向了不可知的深渊,甚至连带着远坂家赖以维系的房地产生意都开始走下坡路。
远坂凛热衷于魔术修行,对世俗的经济和政治并不敏感。地产生意的颓势虽是时代大潮,但家族魔术的维持,尤其是她所传承的“宝石魔术”,其消耗堪称无底洞。即便她设法与新兴的久远寺财团搭上了线,所能获得的也多是些品质相对普通、价格较低的宝石原料。她必须依靠自己的眼光精心挑选,再亲手进行切割、充能,才能制成可供使用的魔术礼装。
这导致她的生活,除了魔术研修,便是与各式各样的宝石打交道。清点库存、计算损耗、规划使用……这些现实的压力,让这位优雅的魔术师小姐时常感到头疼。
回到远坂宅,迎接她的是比间桐家更加冷清的景象。没有了雇佣的下人打扫,这栋气派的洋房内部难免显得有些凌乱,积着薄薄的灰尘。
“看来……是得找个时间大扫除了。”她叹了口气,“还有地下工坊里的召唤阵,也需要重新绘制和加固。”
一想到这些琐事,远坂凛就感到一阵无力。但这些都是身为家主的责任。
她走到工坊,将一些必要的矿物材料研磨成粉末,为绘制法阵做准备。当一切忙完,时间已近凌晨。这是修行魔术的良辰,但远坂凛只是简单翻阅了一下父亲留下的几本关于英灵召唤的典籍,并未深入。她很清楚,明日前往柳洞寺调查才是重中之重。
魔术的修行在于日积月累,而非一朝一夕的突击。对于一个正统的魔术师而言,耐心与积累,比天赋更为重要。
躺回床上,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令人厌恶的身影——言峰绮礼。那个男人扭曲的笑容和空洞的眼神,总是让她感到脊背发寒。
强行压下心中的不适感,她闭上眼,过了许久,才在纷乱的思绪中沉沉睡去。
翌日,午间。
远坂凛有些昏沉地揉着额角醒来,一时竟有些分不清状况。直到看见地板上那个摔裂了玻璃罩、指针早已停走的闹钟,她才猛地惊醒。
“糟糕!睡过头了!”
今天原本计划是和间桐樱一起去柳洞寺调查的,为此两人都向学校请了假。她本希望能借此机会,多少拉近一些与妹妹的距离,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只可惜,间桐樱似乎对一切都表现得极为淡漠,仿佛没有什么能真正引起她的关心。
远坂凛快速起身,望着镜中自己略显疲惫的脸庞,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