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摇晃,如同高烧病人的呓语。
整片空间早已处在分崩离析的边缘。天花板上那模拟外界的光源明灭不定,像一颗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小川公寓这具庞大的结界躯壳,仅仅因为释迦牟尼投影的短暂降临,其内部结构就已濒临彻底瓦解。在大多数“房间”被沈玄知暴力拆除后,仅存的魔力如同微弱的蛛丝,勉强维系着这最后的框架。
轰!
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源于内部的能量爆发。
这个尚算完整的核心房间内,此刻正上演着一场绚烂而危险的魔术战。无数卢恩符文如同被惊扰的蜂群,拖着各色光尾在空中四散飞射!火焰凭空燃起,化作咆哮的巨蟒;旋风卷起碎屑,形成锋利的真空刃;冰锥、电弧……现代卢恩魔术所能演绎的一切攻击形式,都在这里肆意挥洒,疯狂破坏着视野内的一切。
房间中的三人,分作泾渭分明的两方。
苍崎橙子将黑桐干也牢牢护在身后,动作间依旧带着那份特有的从容。沈玄知交给她的、用于暂时束缚金狼的手镯正戴在她腕上,但她并未立刻动用。处于特殊虚弱期的她,必须谨慎,避免被对手抓住那唯一的、可能导致失败的破绽。
“听着,黑桐,本来这些知识不是你该接触的。”苍崎橙子甚至在闪避火焰弹幕的间隙,还有余暇对身后的人进行讲解,语气平静得像在课堂上,“但眼下情况特殊,教你点最基础的东西吧。”
她目光扫过空中飞舞的符文:“能看清那些符文飞行的轨迹和魔力流动的规律吗?说到底,许多寻常魔术,包括卢恩,其本质都可以被解析。依靠超越常人的动态视力,加上足够的锻炼和推理,是有可能提前预判甚至‘看破’的。”
说话间,她猛地伸手将黑桐干向旁一推!
黑桐干也一个踉跄,向后倒退了一步。
就是这看似微小的一步之差,他原先站立的位置瞬间被炽热的雷光和爆裂的火焰覆盖!
“你……!”名为科尔奈利乌斯·阿鲁巴的魔术师,脸上因愤怒而扭曲。作为苍崎橙子昔日的同僚,他自认为了解她,但那份横亘在天赋与出身之间的鸿沟,始终如同梦魇。出身于魔法使家族的苍崎橙子,即便再如何,其起点也是他这样的“普通”魔术师终其一生难以企及的。
但今天不同!他清晰地感觉到——苍崎橙子变弱了!前所未有的虚弱!
“苍崎!真是罕见啊!今天的你,实力比起过去恐怕一半都不剩了吧?”阿鲁巴狞笑着,手上操控卢恩符文的速度丝毫不减,同时暗中调动着依靠魔力活动的傀儡人偶,“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你落到这步田地?真是……有趣极了!”
苍崎橙子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依旧专注于眼前的攻防。在双方魔力回路与魔术刻印存在绝对差距的前提下,阿鲁巴这种不计消耗的猛攻,无异于慢性自杀。而她,正耐心地等待着对方魔力耗尽,或是出现更大破绽的那一刻。对于如何掌控这种实力差距下的战斗节奏,她再熟悉不过。
“一切小心——!”
就在苍崎橙子准备逐步扭转局势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剧烈的轰鸣,从空间的深处传来!
紧接着,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侧方的空间壁障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层层破碎!可怕的虚无裂缝蔓延开来,仿佛整个存在都要被彻底撕裂、归于混沌。
两道身影从中狼狈地跌落出来——正是两仪式与荒耶宗莲!
此时的荒耶宗莲状况极惨,一只手臂似乎被某种可怕的力量彻底分解、消失,身上遍布深可见骨的伤痕。加上强行穿越濒临崩溃的空间所带来的负担,他已然失去了所有战斗力,瘫倒在地,气息奄奄。
两仪式身上也有着不少细小的切割伤,这是穿越破碎空间无法避免的代价。但她依旧强撑着,有些摇晃地站起身,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场内的战斗双方。
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织,还能战斗吗?”两仪式首先关心的,是融入她手中剑器的另一个自己。她下意识地握紧了那柄由两仪织化身的长剑,所幸,剑身依旧完整,传递来微弱但坚定的回应。
“还在依赖那柄可笑的剑吗?‘伤痛之赤’,你们这一伙人,还真是蠢得有趣啊!”阿鲁巴见状,忍不住发出刺耳的嘲笑。
“伤——痛——之——赤?”
苍崎橙子的语气瞬间降至冰点。那四个字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她脸上最后一丝闲适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怒意。
她腕上的手镯骤然绽放出令人心悸的庞大气息!
同时,她一直带在身边的那个黑色手提箱,也被她“咔哒”一声打开了一道缝隙。
“好久不见了,贝奥武夫。”
伴随着她低沉的话语,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从手镯中爆发而出!
光芒迅速膨胀、凝聚,化作一头体型近乎五米、肌肉虬结、覆盖着金色毛发的巨狼!它仅仅是站在那里,散发出的威压就足以让空气凝固。
传说中的幻兽,金狼贝奥武夫!
它低下头,十分亲昵地用巨大的头颅蹭了蹭苍崎橙子的裤脚,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撕碎他吧。”苍崎橙子指向阿鲁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最后,再用我的手提箱,‘吃掉’他。”
贝奥武夫那双充满野性的兽瞳瞬间锁定了阿鲁巴,它微微点头。
下一刻,它动了!
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金色残影!
速度!力量!这是完全超越寻常魔术师反应极限的次元攻击!只精通人偶术与卢恩魔术的阿鲁巴,在金狼绝对的力量面前——
根本连一招都支撑不住!
“嘭——!”
如同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正面撞击,阿鲁巴周身的防御魔术如同纸糊般破碎,整个人被狠狠掼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鲜血狂喷,彻底失去了意识。
金狼贝奥武夫,作为借由第三法部分原理具现化的存在,其力量本质几乎不存在上限。对付阿鲁巴,一击足矣。
巨狼张开嘴,并非撕咬,而是吐出了那个苍崎橙子一直携带的手提箱。
箱子落在阿鲁巴身边。虽然它本身被设定为仅用于被动反击,但在金狼将其“吐出”的瞬间,似乎激活了某种更深层的机制。
箱子自动打开了一条缝隙。
紧接着,无数滑腻、扭曲、不可名状的暗色触须从中猛地伸出,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攀附上阿鲁巴的四肢和躯干。
然后,在众人沉默的注视下,那些触须开始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将一个远比箱子体积大上许多的成年男性,如同折叠衣物或压缩木条一般,强行、缓慢地拖拽、塞进了那个看似普通的手提箱内部!
“不……!”阿鲁巴在最后的清醒瞬间发出半声短促的哀嚎,随即彻底消失在箱内。
箱盖“啪”地一声合拢,恢复了安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与此同时,失去了荒耶宗莲这个核心供魔者与主持者,小川公寓终于迎来了彻底的终末。
整个结界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崩坏加速!
黑桐干也刚想上前扶起两仪式,金狼却快他一步,叼住他的后衣领,轻松一甩,将他稳稳扔到自己宽阔的背上。
“用跑的都来不及了!金狼的速度最快!都抓紧了!”苍崎橙子厉声喝道,自己也翻身跃上狼背,同时伸手将两仪式也拉了上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金狼四肢发力!
“轰——!”
如同炮弹发射,周遭顿时掀起狂暴的气浪!仅仅是几秒钟的冲刺,伴随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和景物疯狂倒退的模糊感,众人已然冲出了小川公寓的范围,安全落地。
身后,失去了最后魔力粘合的小川公寓,其内部早已被沈玄知打得支离破碎的空间结构终于彻底崩溃。
可怕的吸力从崩塌中心传来,卷起漫天烟尘与碎块。
就在这时,沈玄知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众人前方。他神色平静,只是随意地抬手,对着那崩坏的中心轻轻一指。
一股柔和却无比庞大的力量弥散开来,如同最灵巧的织工,开始抚平空间的褶皱,稳定紊乱的法则。
“轰隆隆——!!”
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小川公寓这座扭曲的建筑彻底化为一片废墟。无数的建筑材料如同雨点般从半空中落下。
“内部的异界空间早就被打烂了。粉碎的空间就像一道需要时间愈合的伤口,世界本身会进行‘修复’。”沈玄知淡淡解释道,“而我分解那佛舍利多余出的力量,正好用来加速这个过程,填补了这里的空洞。”
他回头看了看脸上带着疲惫和伤势的众人。
“这里不宜久留,式的伤需要处理。先回伽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