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小川公寓,本质上就是一个由结界和魔术构筑的、不断变化的巨大迷宫,一个坚固的囚笼。在幕后操控者的意志下,沈玄知感觉自己与两仪式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长,空间本身成为了阻碍。
“真是麻烦的结构。”
他失去了耐心。与其在这迷宫中绕路,不如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
深吸一口气,沈玄知将力量凝聚于拳锋,不再是技巧性的破解,而是最纯粹、最野蛮的能量爆发!
“破!”
他一拳轰出,目标并非墙壁或房门,而是支撑着这片异界空间的“框架”本身。
“咔嚓——轰隆!!”
以他的拳头为中心,周围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寸寸龟裂!墙壁、走廊、天花板……所有的一切都在扭曲、崩解,露出后面深邃、虚无的黑暗。他就这样凭借绝对的力量,硬生生将构成公寓的“房间”一个个从概念上抹除。
“一个,两个……六十一个,六十二个。”
他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拆解工人,在虚无的背景下,将感知范围内所有独立的“房间”单元逐一粉碎。这粗暴的方法效率惊人,空间的扭曲效果迅速减弱,他终于锁定了两仪式那熟悉又略带紊乱的气息。
身影一闪,他跨越了最后一段混乱的空间,出现在了式与荒耶宗莲对峙的现场。
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两仪式手中那柄造型古朴、散发着独特能量波动的长剑上。沈玄知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果然成功了……”
在他原本的预计中,比起性格中仍带着些许迷茫与挣扎的两仪式,两仪织其灵魂本质更为纯粹,尤其是在战斗意志和决断力上。这“以身化剑”的最终手段,正是为了将两仪式潜在的直死之魔眼威力,与织的战斗经验及灵魂力量完美融合,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这柄剑,蕴含着源自他这一脉的独特“仙道”气息,其锋锐本应能斩断寻常的神秘。
然而,此刻这柄剑,竟然被荒耶宗莲用一只手臂硬生生震开了?
“他的手里……藏着东西!”沈玄知眼神一凝。
没有半分迟疑,他再次出手。身形如电,瞬间切入两人之间,拳头携带着崩山裂石之势,直取荒耶宗莲——尤其是那只诡异的左臂!
“轰——!”
拳风所过之处,周围残存的空间结构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起剧烈的涟漪,层层叠叠的建筑虚影在冲击波中扭曲、崩散。轰鸣声在整个核心空间内回荡,吹得沈玄知的衣袍猎猎作响。
但这一拳,竟未能如愿击穿对方的防御!
一股坚韧而浩瀚的力量从荒耶宗莲的左臂中涌出,将沈玄知的拳劲牢牢挡住。
“竟然打不穿?里面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沈玄知心中讶异。这绝非普通魔术师能拥有的力量。
“师傅!我看不清他的死线!小心——!”两仪式焦急的声音传来,她并未看到沈玄知脸上那并非凝重,而是带着探究意味的表情。
就在沈玄知拳劲再次催发,与对方手臂二次碰撞的瞬间——
“嗡!”
荒耶宗莲的左臂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佛光!那光芒纯净、浩大,带着一股抚慰人心却又威严无尽的意念。一颗约莫鸽卵大小、浑圆剔透、散发着温润光泽的晶体,虚影般从他的手臂中浮现出来。
“佛舍利……果然如此。”沈玄知心中了然。能与他如今力量正面抗衡的,其源头必然非同小可。在这方世界,能与“仙道”气息匹敌的,佛门的力量正是其中之一。
他收拳后撤半步,目光锐利地看向那颗悬浮的舍利,语气带着质询:“不知是灵山哪一位佛陀驾临?如此费心谋划此界,可有圣人旨意?”
那佛舍利悬浮空中,虽只小小一颗,散发出的气息却厚重如万古山岳,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圣人?”
一个奇特的、非男非女、仿佛由无数众生祈愿汇聚而成的声音,直接响彻在沈玄知的识海。仅仅是听到这声音,就让人灵台震荡,思绪微乱。
随即,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响起。
佛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在那光芒中心,一道身影缓缓凝聚。那是一位气质超然脱俗的青年形象,身着朴素的白色僧袍,头顶是象征着智慧与功德的青色螺发与肉髻,身后一轮辉煌却不刺眼的金色圆光,静静流转。
他的容貌俊美祥和,双眸微阖,仿佛在怜悯地注视着世间一切。
仅仅是这虚影的出现,就让整个小川公寓残存的空间结构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随时可能彻底瓦解。
“式,立刻离开这里!”沈玄知面色一沉,语气不容置疑。眼前的存在,绝对是洪荒时代留存下来的老牌强者,其本质之高,远超此刻环境所能承载。即便是战斗的余波,也绝非两仪式能够承受。
他不由分说,袖袍一拂,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空间之力瞬间包裹住两仪式。空间层层叠叠地折叠,下一刻,两仪式连同她手中的剑,便从这片核心区域消失不见。
确认两仪式安全离开后,沈玄知周身气势陡然一变。之前的内敛与从容尽数收起,磅礴浩瀚的法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周身隐隐有清光缭绕,与对面的佛光分庭抗礼。
“金仙之境?没想到在此世,还能见到正统的仙道传承。”青年佛陀的虚影再次开口,声音直接传入沈玄知心神,“这个已被圣人逐渐遗忘的世界,对你而言,竟有如此价值?”
沈玄知微微摇头,目光与那微阖的双眸对视:“阁下既来自洪荒,当知量劫之事。佛门于此,究竟是何立场?”
“量劫乃天地循环之大势,佛门……暂无插手之意,你大可安心。”青年佛陀的语气依旧平和,但那话语中的内容,却透着一股俯瞰众生的、近乎冷酷的漠然。这让沈玄知更加警惕,猜不透对方在此显化,究竟意欲何为。
“追寻成圣之路罢了。”青年佛陀似乎因为遇到“同道”,反而多了几分交谈的兴致,并不避讳一些辛密,“西方那两位教主,接引与准提,虽借大宏愿与气运成圣,取巧居多,终究非是堂皇正大的以力证道之路。”
沈玄知心中一动,这与他的认知有所出入:“难道成圣之路,并非依靠鸿蒙紫气或无上功德?”
青年佛陀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依旧未曾睁眼:“看来你所知的‘常识’,与我经历的‘现实’,颇有出入。”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悠远:“便如你身上缠绕的那一缕最为熟悉的因果线,其源头的那位存在,便是以‘丹’入道,最终踏破藩篱,成就圣人。”
“……这还真是,令人意外的消息。”沈玄知确实感到了惊讶。看来,自己前世所知的神话体系,在这个真实的洪荒背景下,需要进行大幅度的修正了。联想到自己那个“便宜师傅”的种种不凡,似乎也印证了这一点。
“所以,洪荒世界后来分崩离析,碎片化为诸天万界,是因为圣人们在寻找彻底规避或化解量劫的方法?”沈玄知顺着对方的思路推测。
青年佛陀虚影微微颔首,默认了他的说法。
“圣人之威,念动间可重塑世界,他们的力量为这方天地带来了无限可能,但也带来了唯一的‘盲点’……”青年佛陀的话语带着深意。
“我明白。家师已有过嘱咐。”沈玄知接口道,心中对那场导致洪荒破碎的变故有了更清晰的轮廓。
“你无需愤懑,未来诸多事宜,还需你等多加留意。”青年佛陀的虚影似乎愈发淡薄,“或许,你可多关注‘兽’之踪迹。贫僧曾留意一头名为‘杀生院’的兽,可惜,被其脱逃了。”
“杀生院……”这个名字让沈玄知心中一动,结合对方的形象与话语,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如来佛祖?不,或许我该称您为……释迦牟尼世尊?”沈玄知试探着问道,目光落回那颗依旧散发着佛光的舍利上,“那这枚舍利是?”
“不过是万千化身寂灭后,留下的痕迹之一罢了。”释迦牟尼的虚影淡然道,“昔日曾化身千万,欲再现灵山盛景。然经历诸多,亦觉圣人所窥见之未来或有道理,故令部分化身‘假死’,留下这些舍利,静观其变。”
“这些舍利与我本体感应相连,自然能知此间事。至于我之本尊,早已超脱此等形迹束缚。”
“还真是……可惜了。”沈玄知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本以为能有机会,向世尊请教一二。”
他内心当然不指望这位佛祖会真的跟他动手。
“你的力量,包容化解,颇具妙趣,自成一路。”释迦牟尼的虚影做出了最后的点评,身影开始加速消散,“此间事了,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佛光收敛,舍利子的光芒也彻底内敛,变得如同普通琉璃珠一般,轻轻落下。荒耶宗莲的身体失去了支撑,瘫软在地,不知死活。
释迦牟尼来得突兀,走得更是干脆,这让沈玄知暗自松了口气。若真要与这位传说中的佛祖动手,哪怕只是一缕意念依托舍利显化,他也毫无胜算。
对方的气息深不可测,即便声称是“重走修行路”,也给沈玄知一种已然走到某种极致,只待机缘的感觉。
“若是能借到太极图、盘古幡那样的先天至宝,或许还能周旋一番吧……”他有些不切实际地想着,随即失笑摇头。
将脑海中纷杂的思绪压下,沈玄知最后扫了一眼这片狼藉的空间,一步踏出,身影也随之消散。
该去确认一下式的安全了,还有橙子那边,不知道情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