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
如同镜面般映照出绝望的剑刃,在一声刺耳的悲鸣中,寸寸碎裂。
荒耶宗莲的拳,蕴含着密宗佛法的霸道与他自身执念的扭曲,一拳重过一拳,硬生生在两仪织凭借意志构筑的剑路中,碾开了一条通道。他已背弃了曾经的信仰,但只要能助他抵达根源,任何力量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攫取、使用。信仰,于他而言,不过是工具的一种。
此刻,他眼中只有两仪式那具连接着根源的身体——这是他漫长道路上,触手可及的最后一盏明灯。
“式,还是看不清吗?”两仪织的声音在意识的连接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两仪式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那双直视万物终结的魔眼,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负荷。“看不清……我已经用尽全力去‘看’了。但死线在即将成型的瞬间,就像投入石子的水面,变得模糊,然后彻底消失……”
她感到一阵阵眩晕袭来,大脑如同被灌了铅,沉重无比。身体与意志之间的联系也变得迟滞,仿佛一台许久未曾上油、齿轮锈涩的机器。这种无力感,让她回想起昏迷两年初醒时,连控制手指都艰难无比的日子。
“式,打起精神!我们绝不能倒在这里!”两仪织的意念传来,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啊,说的没错。”两仪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相较于两仪式因魔眼负荷而显现的疲态,两仪织的攻势更加凌厉、果决。她操控着人偶之躯,每一招都精准地指向荒耶宗莲身体结构的薄弱处,动作如舞蹈般优美,却又招招致命。
然而,人偶躯体的局限性在此刻暴露无遗。为了追求灵活性而设计的精巧关节,根本无法长时间承受如此高强度的冲击与力量对撞。细密的裂纹,早已如同蛛网般,在人偶的内部结构中无声蔓延。
两人交错着防御、进攻,配合默契,但在荒耶宗莲那如同永不停歇的怒涛般的力量面前,她们依旧不可避免地陷入了颓势。防御的圈子被越压越小,活动的空间也越来越局促。
“式,情况不妙!”两仪织再次抬起手臂,格挡一记重拳。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人偶仅存的手臂,在这沛然巨力之下,如同脆弱的石膏般,猛地炸裂开来,碎片四溅。
破绽!
荒耶宗莲的眼神古井无波,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的拳头没有丝毫停滞,顺着手臂破碎的空隙长驱直入,狠狠地捣入了两仪织的胸膛!
“织——!不要!”两仪式瞳孔骤缩,嘶声喊道。
“挥剑!像以前一样!”两仪织的声音没有恐惧,只有最后的提醒与决然。
下一刻,巨大的力量在她体内爆发,人偶的躯干几乎被这一拳彻底摧毁、崩散。但这舍身创造的破绽,也为两仪式争取到了唯一的机会!
九字兼定的寒芒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冷的半月弧光,直取荒耶宗莲的脖颈!
荒耶宗莲反应极快,立刻将双臂交叉护于身前。但他的动作,终究慢了一丝!
“噗嗤!”
剑刃砍入了他的肩头,深可见骨!然而,就在即将切断要害的前一刻,被某种极其坚硬的物质——很可能是经过特殊强化的骨骼——死死卡住!
“还是……没能看清吗?为什么……”两仪式的话语中带着苦涩与不甘。若是能看见死线,这一剑足以将对方连同那诡异的防御一同斩断!
连沈师傅那样近乎仙人的存在,都会显现出极细极短的死线,为何眼前这个“普通”的魔术师,反而无法窥见?
疑问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战斗容不得半分迟疑。
“嘎吱——”
令人牙酸的声音从交击处传来。两人同时发力,一个欲要斩落,一个奋力抵抗。在这角力的中心点,承受了太多伤害的九字兼定,这把传承已久的名刀,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铮!”
它,应声而断!
“该死!织!”两仪式借着反冲力向后跃开,目光急切地看向两仪织残破的躯体所在。
“别去想多余的事情。她,本就是一具早已该死的亡魂。”荒耶宗莲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他迅速吟唱着治疗魔术,肩头那恐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虽然无法立刻复原,但至少止住了流血。若是刚才那一剑能看见死线……
两仪式将手中仅剩的刀柄和断刃扔到一边,反手拔出了一直别在腰间的备用匕首。短小的匕首与荒耶宗莲那压迫性的身躯相比,显得如此无力。
“式!”
就在这时,一道清晰的呼喊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是织!人偶的躯体虽然损毁,但储存她灵魂的核心珠子,似乎并未被破坏。
“最终方案……”两仪式想起了沈玄知事前的嘱咐。那是在最坏情况下,迫不得已的最后手段。
下一刻,一个半透明的、由朦胧光芒构成的灵魂身影,在两仪式身前短暂地凝聚显现。那身影依稀是两仪织的模样,但散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古老而玄奥的气息。
一直显得平静无波的荒耶宗莲,此刻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诧。“灵魂实质化显现?这绝非第三法……这是什么术式?!”
“以自身……成剑。”
两仪织的灵魂轻声吟哦,那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时空。随即,她化作一道流光,猛地撞向两仪式手中的匕首!
不,不是撞向匕首,而是融入了两仪式持剑的“概念”之中!
“织……!”
海量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两仪式的脑海。那是两仪织对于“剑”的全部理解,是她精妙绝伦的剑术经验,是她作为“阴性”人格所蕴含的、与根源相连的那部分力量,以及……一种与她自身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深邃的“仙术”感悟。
空落落的手中,突然传来一股沉甸甸的、却又无比契合的实感。
两仪式有些茫然地举起手中突然出现的东西——那不再是她熟悉的太刀,也不是短小的匕首,而是一柄造型古朴、修长得有些夸张的巨剑!
剑柄装饰着精美的花纹与金色部件,显得雅致而神秘。剑身长度足有两米,几乎与她身高相仿,通体流淌着一种温润而内敛的光泽。
“织,多谢了!”两仪式瞬间明悟。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中的剑并非冰冷的金属,而是有着温暖脉动的、与她灵魂紧密相连的一部分。织,将她的存在方式,化为了这柄剑!
“咚!咚!咚!”
心脏以前所未有的力量剧烈跳动起来,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点燃、沸腾!一股强大的力量感充盈着四肢百骸。
她双手握紧那看似沉重的剑柄,意外地发现,这巨剑在她手中,轻灵得如同手臂的延伸。
“真轻……”
式低声呢喃,眼神却锐利如鹰。她手腕一抖,巨大的剑刃随之舞动,在空中划出完美的轨迹,带起呼啸的风声,瞬间在她身前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银色剑网!
攻势,瞬间逆转!
原本占据绝对上风的荒耶宗莲,被迫转入了狼狈的防御。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亡魂附体人偶尚可用高深魔术解释,但灵魂离体并化为拥有实体的武器?这根本触及了他知识的盲区,是近乎“奇迹”的现象!而且,那柄剑散发出的“生命”气息,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嗖!嗖!嗖!”
剑刃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尽管占据了主动,两仪式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松懈。直死之魔眼依旧无法捕捉到对方的死线,这意味着战斗远未结束,必须时刻小心。
然而,即便无法看见“线”,这柄由两仪织化身的剑,其本身的锋锐与蕴含的力量也足以造成伤害!
“嗤啦!”
剑光掠过,荒耶宗莲身上陡然爆开数道血痕,僧袍碎片混合着血珠飞溅开来。
“式,即便不需要死线,此刻,我们联手,也足以击败他!”剑身传来织坚定而温暖的心意。
一股凛冽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两仪式身上升腾而起。不能失败!为了织,为了自己,也为了所有被卷入的人!
“该怎么做……”与两仪式炽烈的杀意相反,荒耶宗莲的内心却如同陷入绝境的野兽,反而变得异常平静,如同一潭死水。他在飞速计算着所有的可能性,寻找着那唯一的胜机。
一个危险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就在两仪式再度挥动巨剑,势大力沉地斩落之时,荒耶宗莲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他没有闪避,也没有完全格挡,而是猛地挥出了自己的左臂,径直迎向了那锋锐无匹的剑刃!
“锵——!”
意料之中的血肉横飞并未出现。碰撞处,竟然爆发出了金石交击的剧烈轰鸣,甚至溅起了几点火星!
“他的手臂不对劲!”织的意念立刻传来警告,带着强烈的惊疑,“上面附着的气息……和师傅的力量,有某种相似的质感!”
是沈玄知提到过的……“佛”的气息?还是别的什么?
然而,这超出预料的一击,虽然未能斩断对方的手臂,但那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两仪式虎口发麻,手中的巨剑再也握持不住——
“脱手了!”
巨剑旋转着飞了出去,“哐当”一声落在远处。失去了武器的两仪式,瞬间暴露在荒耶宗莲面前。
糟了!这个念头刚在她脑中闪过。
“够了!”
一声冰冷的、仿佛压抑着怒火的低喝,如同惊雷般在整个空间炸响!
紧接着——
“轰!!!”
侧方的墙壁猛地爆裂开来!砖石粉末混合着烟尘冲天而起,形成一道厚重的帷幕,暂时隔绝了双方的视线。
突如其来的爆炸和烟幕,让紧绷的战局为之一顿,也给了两仪式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
她紧紧盯着烟尘弥漫的方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是他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