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崎橙子凝视着沙发上依旧沉睡不醒的黑桐干也,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困惑。
“不是常规的魔术体系...完全找不到任何可以逆向追踪的魔力节点或印记。“她低声分析着,语气中带着一丝挫败感,“更棘手的是,黑桐体内那点微薄的'小源'魔力,最多只能支撑这种深度休眠状态一个月左右。时间不多了。“
她的目光扫过墙壁上的日历,红色的标记显示时间已经悄然过去了七天。这七天里,她不仅持续关注着黑桐的状态,也为两仪式赶制完成了新的义肢手臂。
这只新手臂内部,被她精心刻入了特殊的防御性术式纹理,旨在抵抗两仪式所描述的、那种能直接操控义肢的诡异能力。然而,橙子内心对此并不乐观。
“式,来试试你的新手臂。“橙子收敛思绪,转向刚刚走进工坊的两仪式。她的眉眼弯起,带着一丝技术人士展示成果时的自豪与期待,“需要我帮你接驳魔力回路,还是说有了上次的经验,你已经可以自己完成了?“她对两仪式那超凡的学习和适应能力颇具信心。
两仪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看自己空荡的右肩,才缓缓开口:“我只希望...这次魔眼不会再出问题,像上次接触浅上藤乃的'痛觉'死线时那样。“
“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再出事?“橙子失笑摇头,“那时候你对魔眼的掌控力还太生疏。现在不同了。况且,读取并切断这种依附于外物的术式连接,其'死亡'的信息量,远不及直接触碰一个活人概念核心那么庞大和危险。只要你不作死去深入理解术式本身的全部构成,就不会被信息冲垮,更不会把义肢也连带'杀死'。“
两仪式点了点头,走上前,将那只冰冷而精密的新义肢与自己的断臂断面仔细贴合。她闭上眼,集中精神,引导着体内那并不算活跃的魔力,开始缓缓注入义肢的连接接口。
刹那间,无数淡蓝色的、如同神经脉络般的魔力回路虚影,在她皮肤之下若隐若现地亮起。与那些传承悠久的魔术师家族成员相比,她身上的回路显得略微暗淡,数量也并非顶级,但其质感和流转的顺畅度,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锐利的气息。
“稍微忍耐一下,这次接驳本质上还是相当于在你身体边缘临时开辟新的魔力通路。“苍崎橙子在一旁仔细观察着接驳口的能量流动,出声提醒,“毕竟你平时也不怎么依赖魔术,这些通路需要重新激活和适应。“
她看着接驳过程稳定下来,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用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说道:“对了,你那个便宜师傅又传话过来了。他说,你要是再把他教的'太极剑印'藏着不用,下次连义肢都保不住的话,他可就要动真格的,好好'教育'你一顿了。“
两仪式闻言,脑袋微微垂下,仿佛能看到无数道无形的黑线从她额前划过。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织在吗?“她转移话题问道,“既然师傅都下命令了,看来这次必须带上'九字兼定'了。“
“织?“橙子抬头环顾四周,视线在堆满废弃人偶零件的角落扫过,最终锁定了一个正悄悄探头张望的身影,“喏,在那边呢。自从你上次受伤后,她在这附近晃悠的时间变多了。“
“织,“两仪式转向那个方向,直接开口,“把剑先借我一用。“
她同时活动了一下刚刚接驳好的新义肢。五指开合,手腕旋转,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滞涩感。无论是精细操作还是发力,都感觉不到与原生手臂的差异。这让她对接下来的战斗增添了不少信心。
“行吧...“两仪织从阴影中走出来,将抱在怀中的名刀“九字兼定“递了过去,语气带着点不情愿,又有点担忧,“九字兼定的锋利度你是知道的,小心点用,别...别弄得太夸张。“
苍崎橙子在一旁没好气地补充道:“早知道你师傅逼你用剑,我就该在义肢里再多刻印一个强化筋力的辅助术式。武士刀这东西,对使用者的身体力量要求可不低。在现代兵器里,它已经算是相对'落后'的形制了。“
“我明白。“两仪式接过这柄熟悉而又陌生的爱刀,手指拂过冰冷的刀镡,一种血脉相连般的感觉涌上心头,“放心吧,九字兼定不会出任何问题。“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一阵风般消失在工坊门口,动作快得惊人。
“那个...其实弄坏了也没关系的...“两仪织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小声地把后半句话说完,可惜式已经听不到了。她望着门口的方向,眼神有些复杂,低声自语:
“师傅传授的功法,我已经琢磨得差不多了...“
“也许...是时候准备摆脱这具人偶身体的束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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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回荡起清晰而孤独的脚步声。
两仪式独自一人走在荒废的楼宇之间,偶尔抬起右臂,审视着这只新的义肢。她能感觉到其内部刻印的术式正在缓缓运转,散发出微弱的魔力波动。最基础的“驱离“术式已然生效,让周围窥探的野猫老鼠本能地远离,而更复杂的防御性纹理也处于待命状态,如同蛰伏的盾牌。
“利用外物获得便利...这就是魔术师的感觉吗?确实很奇妙。“她低声感叹,但目光却锐利如鹰隼,早已锁定了高空之中——那九道如同跗骨之蛆般悬浮着的虚幻身影。
黑桐...再等一下。我这就带你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心中默念:
“思想键纹,链接。“
一股无形的、玄奥的气息自她周身弥漫开来,与某种根源性的力量建立了短暂的连接。
高空中,那九道身影依旧如同没有生命的装饰品,漠然地“凝望“着脚下的城市。直到它们下方,一股异样的“气“开始升腾。
那并非是低温产生的白雾,而是更加纯粹、更加凝练的,如同实质般的黑白二色之气,如同阴阳鱼般缠绕在两仪式周身,带着调和与破灭的双重意境。
“好久不见了...幽灵小姐。“
两仪式单手持着九字兼定,刀身自然下垂,但锋刃之上已然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寒光。仔细看去,那黑白二气正丝丝缕缕地缠绕其上,赋予这凡铁以非凡的质感。
“这一次,“她抬起眼眸,虹色的魔眼中带着冰冷的笑意,“你还能像上次那样,轻易地操控我吗?“
这七天,她并非只是在等待。她花费了大量时间复盘那场狼狈的战斗,结合沈玄知偶尔的提点和苍崎橙子提供的资料,终于思索出了应对之策。
脚下一声爆响,水泥地面龟裂开来。两仪式的身影如同摆脱了重力的束缚,瞬间拔地而起,竟直接出现在了那九道悬浮身影的同一高度!
“太极剑印——破!“
她清冷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九字兼定随着她的挥动,划出一道蕴含天地至理的圆弧。黑白二气骤然爆发,如同一个磨盘,向着周围的八道较淡的虚影碾压而去!
“你的这些'二重身',在我这双眼睛面前,早已漏洞百出!“
归根结底,这并非纯粹西方魔术体系的东西。她之前的思路被橙子的“术式“判断带偏了。在零碎的记忆碎片和两仪家古老的记载中,她找到了与之相似的能力描述。
巫条家...那个同样曾位列四大退魔家族,却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中的家族。连祖地和传承都彻底失落,后人更是无迹可寻。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一个流落在外的血脉,并且走上了这样的歧路。)
在她思考和挥剑的瞬间,直死之魔眼已然洞悉了这些“二重身“与主体之间那脆弱的连接线,以及它们自身虚幻存在的“死“!
咻——!
黑白剑气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精准地绞上那八道游魂。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如同气泡破裂般的轻微声响,八道虚影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蕴含着“破灭“真意的剑气中瞬间溃散、湮灭!
可怕的气势从两仪式身上倾泻而出,她凭借着太极剑印对周身“气“的精妙掌控,竟在空中短暂凝滞,如同踏足实地!手腕翻动间,凌厉的剑光再次绽放,又是数道剑气席卷而出,将残余的能量彻底清扫一空!
“咿——!!!“
为首的、身着白衣的主灵体发出了尖锐到极致的嘶鸣,那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到底是什么怪物?!为什么力量突然变得如此可怕?!竟然能将我的二重身如此轻易地...
极致的恐惧压榨出了它最后的潜力,它的速度猛地飙升,比之前快了两倍不止!身影如同瞬移般闪烁出去,瞬间跨越了近百米的距离,无视一切墙壁和楼板的阻碍,只想拼命逃离这个煞星!
两仪式借助剑印的力量,身形在空中优雅一转,目光瞬间锁定了对方逃窜的方向。
“想跑?“
她凌空再度挥出两剑!这一次,剑气并非针对灵体,而是斩向远处一栋较高的废弃建筑楼顶!
“轰!咔嚓——!“
远处楼顶的边缘,混凝土和钢筋结构如同被无形的巨刃劈开,瞬间裂开了两道足有数米宽的巨大豁口!碎石簌簌落下,烟尘弥漫。
两仪式身形下落,但在触及下方一处阳台的瞬间,足尖再次发力,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再度跃起,精准地落在了那栋被劈开一道口子的建筑楼顶。
她将九字兼定反手负于身后,空出的左手对着前方虚空,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握紧。
奇异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下一刻,周遭的景色如同褪色的油画般开始扭曲、变幻。冰冷的水泥森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纯粹到令人心慌的“白色“世界。在这片纯白的地面上,零星散布着一些如同污迹般的“黑点“,那是现实世界建筑物在此地的投影。
被困在这片纯白空间中的白衣灵体,惊慌失措地环顾四周,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感到好奇吗?“两仪式的声音在这片寂静的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这是'领域'的雏形,虽然还很粗糙。“
她一步步走向那颤抖的灵体,魔眼清晰地看到了它身上那几条代表着“存在“终结的、比之前粗壮了数倍的死线。
“你是巫条家族的人吧。虽然,大概率也只是流落在外的遗孤,连自己血脉的真相都不甚了解。“两仪式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眼神依旧冰冷,“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
她的目光扫过这片纯白空间。
“你身边那八道身影,代表着八条被你窃取、或者即将被窃取的生命能量吧?用它们来构建和强化你的'二重身'...“
她举起九字兼定,刀尖对准了灵体心脏位置那条最粗、最深邃的死线。
“现在,就用你自己的'二重身',作为这个世界里,第一条被终结的'生命'吧。“
话音落下,刀光一闪!
九字兼定如同热刀切入黄油般,精准而流畅地刺入了灵体的核心,顺着那条致命的死线轻轻一划——
“啊啊啊啊啊——!!!“
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响彻了整个纯白空间,充满了痛苦与不甘。灵体的身影如同被打碎的玻璃雕像般,浮现出无数裂痕,随后在短短几秒钟内,彻底崩解、消散,化为虚无。
“二重身...能够间接沟通并影响他人体内'根源'的力量,确实很麻烦,防不胜防。“两仪式看着灵体消失的地方,低声总结,“但只要提前有所准备,隔绝这种联系,或者在你发动能力前,先一步斩断你的'存在',你就无计可施了。“
她缓缓闭上眼睛,解除了与“思想键纹“的链接。周身那磅礴的黑白二气和凛然的气势,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纯白的领域也随之消散,周围的景象重新变回了破败的楼顶夜景。
一阵虚脱感袭来,连续施展太极剑印和强行展开领域雏形,对她的消耗不小。
她喘息了几下,走到楼顶边缘。
在太极剑印的加持下,魔眼看到的'死线'还真是清晰...比道场里用来试斩的草席还要粗壮明显。
这样一来,黑桐身上的束缚...应该也解除了吧。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九字兼定,又从自己的和服下摆利落地切下一卷干净的布料,仔细地将刀身上沾染的、属于灵体的最后一丝污秽气息擦拭干净,然后将其妥善地包裹起来,方便提拿。
夜风吹拂着她额前的发丝,带来了远方城市的一丝喧嚣。她抬头望向伽蓝堂的方向,心中默默想道: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