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她轻轻推了推折纸的肩膀。
折纸的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眼神涣散,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落到阿妮和她手中那壶“食物”上。
“吃点东西。”阿妮的声音有些生硬,将水壶递过去。
折纸没有拒绝。她试图抬手,但手臂虚弱得抬不起来。
阿妮顿了顿,最终还是蹲下身,用树枝舀起一点那糊状物,笨拙地递到折纸唇边。
折纸微微张开苍白的嘴唇,接受了这口食物。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没有任何评价,只是沉默地,缓慢地吞咽下去。
阿妮看着她吞咽时脖颈脆弱的线条,心里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她知道自己做得很难吃。
就这样,阿妮一言不发地,一口一口,喂完了小半壶那糟糕的糊状物。折纸始终沉默,没有抱怨,也没有感谢,只是配合地进食,仿佛吃下去的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仅仅是维持生命所需的燃料。
喂完食物,阿妮自己也胡乱吃了几口剩下的。味道依旧令人难以下咽,但她强迫自己吞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疲惫感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重新坐回火堆旁,添加了几根柴火,让火焰维持着不灭。
岩洞里安静下来,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洞外的风声,以及两人轻浅的呼吸。
阿妮抱着膝盖,看着跳动的火焰,又看向对面角落里那个闭目休息的,虚弱不堪的精灵。
追兵,荒野,伤口,难吃的食物,诡异的同伴……前路依旧迷茫而危险。
但在这个寒冷的,由岩石和火焰构筑的临时避难所里,某种微妙的东西,似乎正在无声地改变。
至少,她们都还活着。
晨光艰难地挤进岩缝,驱散了洞内部分寒意。火堆早已熄灭,只余下一小撮灰白的余烬,兀自散发着最后一丝微温。
阿妮先醒了过来。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发出酸痛和疲惫的抗议,但比起昨夜濒死的绝望和脱力,已经好了太多。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看向对面。
折纸依旧靠在岩壁上,但姿势不再是完全的瘫软。她睁着眼睛,望着岩洞顶部那些被岁月侵蚀出的纹路,眼神比昨夜清明了许多,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虚弱感减弱了些。
察觉到阿妮的动静,她的目光转了过来。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又各自移开。一种微妙的,不知如何定义的氛围在空气中弥漫。
阿妮沉默地起身,将水壶里最后一点浑浊的水倒在手中,胡乱抹了把脸。冰冷的水让她打了个激灵,精神稍振。她看向折纸干裂的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空空的水壶示意了一下。
“没水了。”
折纸微微颔首,表示知道。她尝试着动了动身体,似乎想靠自己坐直,但手臂依旧使不上什么力气,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和迟缓。
阿妮走过去,像昨夜一样,架住她的胳膊,帮她调整到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接触的瞬间,她能感觉到折纸手臂的肌肉比昨夜放松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伤后的僵硬。
“谢谢。”折纸的声音依旧低哑,但比昨夜多了些许力气。
阿妮没应声,退回火堆旁,开始收拾那寥寥无几的行囊。沉默再次降临,只有洞外渐起的风声。
“我们要去哪里?”
最终,还是阿妮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岩洞里显得有些突兀。她需要一个方向,一个目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荒野里乱撞。
折纸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着,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积蓄说话的力气。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洞口那缕逐渐明亮的晨光,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映出了某种遥远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带着一种叙述事实般的笃定。
“圣山。”
阿妮愣了一下。圣山?这个词汇与她所知的任何军事目标或地理坐标都对不上号。
“那是什么地方?”她追问。
“一座山。在东北方向。”折纸的回答依旧简洁,“很高。终年有雪。”
“为什么去那里?”
“那里……人迹罕至。”折纸的视线似乎穿透了岩石,落在了极远的地方,“受古老宗教的影响,当地人视其为禁忌,不会靠近。”
阿妮皱起了眉头。宗教禁忌?这听起来太虚无缥缈,太不靠谱了。仅仅因为一个传说,就能保证安全?
“你在那里有据点?”她换了个更实际的问题。
折纸微微偏过头,看向阿妮,眼神里没有什么波澜,只有一片坦然的平静。
“一个暂居处。”她承认道,“很久以前……找到的。”
很久以前?阿妮捕捉到这个词汇。这个精灵,到底在这里待了多久?她口中的“很久”,是几年?还是几十年?甚至……更久?这个念头让阿妮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那里安全?”阿妮压下心中的疑问,回到最核心的问题。
“相对。”折纸的回答依旧谨慎,“远离战线。有水源。可以……休整。”
休整。这个词对此刻的她们来说,充满了诱惑。处理伤口,恢复体力,摆脱无休止的追捕。
阿妮看着折纸,看着她苍白但坚定的侧脸。这个精灵身上有太多谜团,她的力量,她的目的,她选择的藏身之处。但此刻,阿妮没有更好的选择。信任说不上,但,这似乎是一条看得见的,可能通往生存的道路。
“需要走多久?”她问出了最后一个实际问题。
折纸的目光重新投向东北方向,像是在估算着距离和她们目前的状态。
“以现在的速度,”她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很多天。”
很多天。意味着更多的跋涉,更多的未知风险。
阿妮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站起身,将收拾好的,几乎空瘪的行囊背在身上,又拿起那杆作为拐杖的长枪,递向了折纸。
“那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