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称之为‘天使’。”她的目光似乎没有焦点,落在虚空中的某处,“‘绝灭天使’,Methratton。”
绝灭天使。这个名字带着一种冰冷的,终结般的美感,与刚才那纯粹而压倒性的白光无比契合。
“为什么……”阿妮的声音带着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这是最让她无法理解的地方。拥有那样的力量,完全可以轻易地将那些追兵碾碎成尘埃,就像踩死一群蚂蚁。为何要大费周章,仅仅只是击晕,解除武装?
折纸缓缓转过头,看向通道另一端那些横七竖八的身影。她的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仁慈,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漠然。
“杀戮,”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入阿妮的耳中,“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
阿妮愣住了。在马莱,在战场上,杀戮是达成目的最直接的手段,是战士的职责,是生存的法则。怎么会没有意义?
折纸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但也无意深入解释。她重新闭上眼睛,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
“只是……选择。”
选择不杀。仅此而已。这背后是某种准则?是力量的限制?还是她个人的……怪癖?阿妮不得而知。她只觉得眼前这个精灵的身上,笼罩的迷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重了。
就在这时,折纸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连坐着的力气都在流失。
阿妮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手,但又僵在半空。她不知道该不该扶,或者说,这个看似虚弱的精灵是否需要她的帮助。
折纸却自己稳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睁开眼,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尽管底色是难以掩饰的虚弱。她不能在这里久留。外面的部队虽然暂时被解决,但难保没有后续援兵,或者这些昏迷的人提前醒来。
她的视线扫过那扇锈死的闸门,又看向她们来时的通道。
“必须离开。”她说着,用手支撑着墙壁,试图站起来。动作缓慢而艰难。
阿妮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臂,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伸出手,架住了她的胳膊。
折纸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似乎不习惯这样的接触。但她没有推开。借助阿妮的支撑,她勉强站直了身体。
“能走吗?”阿妮问,声音生硬。她也不习惯这样。
折纸点了点头,气息依旧不稳。“可以。”她看了一眼阿妮腹部的方向,“你的伤?”
“死不了。”阿妮别开脸。
短暂的,尴尬的互助。
折纸重新拿起靠在墙边的长枪,将其当作拐杖,支撑着大部分体重。阿妮则搀扶着她另一边的手臂。
两人互相倚靠着,以一种缓慢而踉跄的步伐,开始沿着原路返回,走向通道入口,走向那片刚刚经历了一场非人力量洗礼的仓库废墟上。
脚步踏在冰冷的台阶,发出空洞的回响。
她们都知道,危机并未解除。追兵可能还在外面,这片废墟也绝非久留之地。
但至少,在那一刻,在这条绝望与奇迹并存的通道里,她们不再是单纯的俘虏与看守,而是在绝境中被迫携手的,两个伤痕累累的孤独存在。
走向未知的,同样危机四伏的下一步。
相互搀扶着,她们艰难地离开了那片充满死亡和锈蚀气味的废墟。夜晚的荒野寒风刺骨,失去了大部分体力的折纸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阿妮和那杆作为拐杖的长枪上。阿妮自己的伤口也在叫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部,但她咬紧牙关,支撑着两人踉跄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并没有多远,只是在求生本能驱使下尽可能远离危险源。阿妮眼尖地发现了一处岩壁上的裂缝,勉强能容一人通过。她搀着折纸挤了进去,里面是一个狭窄但足够深邃的天然岩洞,挡住了大部分寒风。
将折纸小心地安置在洞内相对平坦干燥的角落,阿妮自己也几乎虚脱地坐倒在地,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喘息。
折纸的状况很不好。她靠在岩壁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微弱而急促。召唤天使的代价远超想象,此刻的她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与之前那个在枪林弹雨中穿梭,举手投足间击溃追兵的身影判若两人。
阿妮看着她,心情复杂。这个精灵救了她,或者说,至少没有抛弃她。现在,轮到她了。
洞外风声呼啸。洞内寒意弥漫。
需要火。阿妮想。需要热量,也需要驱散这蚀骨的寒冷和黑暗。
她挣扎着起身,在洞口附近捡拾了一些干燥的枯草和零星的低矮灌木枝条。回到洞内,她回忆着训练营里学过的,但几乎从未实践过的野外生火技巧。用随身的,并不算锋利的匕首费力地刮削木屑,笨拙地尝试着钻木取火。
手指被粗糙的木头磨破,汗水混着血水。失败了数次后,终于,一簇微弱的火苗在干草中蹿起,小心翼翼地添加细枝,火堆总算勉强制成了。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部分黑暗,也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光线映亮了一旁折纸的脸,她似乎因这温度而微微动了一下,但并未醒来。
阿妮拿出水壶,里面只剩下最后一点点浑浊的过滤水。她将水壶放在火堆旁稍微温暖了一下,然后掰碎最后一点硬如石块的干粮,扔进壶里。她记得似乎见过别人这样煮粥,虽然她们没有锅,只有这个水壶。
水很快沸腾,干粮碎屑在里面翻滚,并没有变成想象中的糊状,而是变成了一锅浑浊不堪,散发着焦糊和生面粉味道的,介于液体和固体之间的奇怪混合物。
阿妮皱着眉,用一根稍微干净的树枝搅了搅,尝了一小口。味道糟糕透顶,糊味中带着生涩,口感如同掺了沙子的浆糊。
她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折纸,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水壶,走到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