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近乎无奈的波动。
她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几乎被脚步声掩盖。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她将长枪轻轻靠在墙边。这个动作让逼近的士兵们顿了一下,似乎以为她要投降。
但下一刻,折纸抬起了双手,并非投降的姿态,而是交叉护在胸前。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决绝?
“闭眼。”
她对阿妮低喝,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阿妮下意识地遵从,紧紧闭上了眼睛。
几乎在她闭眼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的能量波动以折纸为中心轰然爆发。那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恐怖的威压。幽绿的冷光瞬间被吞噬,整个通道被一种无法形容的,极致纯粹的白光所充斥。
即使紧闭着眼睛,阿妮也能“感觉”到那光的强度,仿佛能穿透眼皮,直接灼烧视网膜。她感到自己像狂风中的一片落叶,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压迫在墙壁上,动弹不得。耳边是士兵们惊恐的尖叫和武器掉落在地的杂乱声响。
那白光并非持续散发,而是高度凝聚。阿妮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极细的缝隙,透过朦胧的泪光,强光刺激所致,,她看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折纸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不再是那副穿着破损长袍的狼狈模样。她的周身被一套流线型,充满机械美感的纯白铠甲所覆盖,铠甲上流转着神秘的光纹。巨大的,由光构成的复杂冠冕出现在她头顶,如同天使的光环。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她身后展开的那对巨大的,由纯粹光能构成的羽翼,并非柔软的羽毛,而是由无数锋利的光刃组成的,如同精密机械般的翅膀。
绝灭天使。完全形态。
她悬浮在那里,如同降临凡尘的神祇,又如同掌控死亡的兵器。白光以她为中心,如同水银泻地般向通道另一端涌去。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那白光所过之处,士兵们手中的武器瞬间扭曲,融化,变成无用的废铁。他们身上的装备,头盔,防弹衣,通讯器,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碾压,纷纷碎裂,变形。
士兵们被白光冲击得东倒西歪,如同被狂风卷起的稻草人。他们发出痛苦的闷哼和惊恐的哀嚎,感觉像是被投入了熔炉,又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掼在墙壁上,地面上。骨骼错位的声音清晰可闻,但诡异的是,并没有致命的伤害。
白光持续了大约五秒。
当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缩回折纸体内,最终消散时,通道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冷光棒的光芒重新成为了主导,映照出地狱般的景象。
追来的十几名士兵,此刻全部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他们衣衫褴褛,装备尽毁,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明显的淤伤和挫伤,甚至有人手臂或腿部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显然是骨折了。但没有一个人死亡。甚至连明显的流血都很少。
他们只是被彻底解除了武装,并且以一种绝对的力量,被碾压,被击溃,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
绝灭天使的形态如同出现时一样迅速消散。折纸从悬浮状态落下,踉跄了一下,单手扶住墙壁才稳住身体。那套华丽的白色铠甲和光翼如同幻影般消失,她又变回了那个穿着破损长袍,脸色异常苍白的精灵。
但代价是巨大的。
她剧烈地喘息着,汗水瞬间浸透了额发,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扶住墙壁的手在微微颤抖,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召唤天使,尤其是进行如此精确的,非致命性的范围压制,显然消耗了她难以想象的力量,甚至可能触及了某种本源。
她看了一眼通道尽头那些失去意识的士兵,又看了一眼那扇依旧紧闭的闸门,冰蓝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光芒也黯淡下去。她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连抬起手指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阿妮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从极度的绝望,到目睹神迹般的降临,再到眼前的景象……巨大的冲击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们得救了。
以这样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
被一个刚刚展现了神明般力量,此刻却虚弱得像随时会碎掉的精灵所救。
通道内,只剩下她们两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以及远处那些士兵无意识的呻鸣。
死路依旧。
但追兵,已不足为惧。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只有远处昏迷士兵偶尔发出的无意识呻鸣,以及两人粗重的呼吸声,证明着这里并非绝对的死域。
阿妮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目光死死锁定在瘫坐在地的折纸身上。震惊过后,无数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在她脑海中翻滚,炸裂。那白光……那铠甲……那光翼……那非人的,碾压一切却又手下留情的力量……
“那……是什么?”
她的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折纸靠在墙上,眼帘低垂,长长的白色睫毛在幽绿冷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胸膛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有些费力。听到阿妮的问话,她缓缓抬起眼。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此刻显得有些黯淡,但依旧平静。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积攒力气,又像是在斟酌词句。
“力量。”她最终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哑,虚弱,“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这个答案既在预料之中,又让阿妮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不属于这个世界……
“精灵?”阿妮追问,想起了马莱传说中那些模糊的,关于上天派来制裁恶魔的存在。
折纸的睫毛轻微颤动了一下。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继续对阿妮平静地开口说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