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突然出现显然被发现了。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夜空。一道雪亮的光柱瞬间锁定了她们在沙丘上奔跑的身影。
“那边。”
有人用某种语言大声呼喊。紧接着，是机枪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
“咻，噗噗噗。”
子弹打在她们身后的沙地上，激起一连串的沙柱。
阿妮什么都顾不上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伤痛和疲惫。她拼命迈动双腿，跟着前面那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折纸的速度快得惊人，在起伏的沙丘上奔跑如履平地，还要不时拉扯阿妮，躲避扫射而来的子弹。
更多的灯光汇聚过来。引擎咆哮着，车辆开始试图包抄。
“分开。”折纸突然喝道，同时猛地将阿妮向左侧一推，“向东。找岩石地带。”
阿妮被她推得一个趔趄，滚下一个小沙坡。她抬起头，只见折纸已经转身，迎着追兵的方向，非但没有躲避，反而加速冲了过去。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那杆长枪。
“你……”阿妮的话卡在喉咙里。
折纸的身影在探照灯的强光下，显得异常单薄，却又带着一种决绝的，一往无前的姿态。她像一道白色的闪电，主动撞向了那片钢铁与光明的洪流。
子弹更加密集地射向她。她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预判在弹幕中穿梭，长枪挥舞，精准地格开或者偏转致命的射击，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一辆装甲车试图直接撞击她。折纸在最后时刻猛地跃起，足尖在车头一点，身体借力腾空，长枪如同毒蛇出洞，直刺车顶机枪手的观察窗。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机枪射击戛然而止。
她落在车顶，没有丝毫停顿，再次跃起，扑向另一辆试图转向包抄阿妮的车辆。
阿妮呆住了。她看着那个在枪林弹雨中起舞的身影，看着她以近乎疯狂的方式，强行拖住了整个车队。为她争取时间。
“走。”
折纸的厉喝再次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甚至有一丝……急促？
阿妮猛地回过神。她看了一眼那片混乱的战团，咬了咬牙，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折纸指示的东方，那片隐约可见的，黑色岩石嶙峋的地带，拼命跑去。
身后的枪声，爆炸声，不知道折纸用了什么方法，引擎的咆哮声，混合成一片地狱的交响。
她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跑。肺部像要炸开，伤口痛得麻木，嘴里全是血沫的味道。
她冲进了岩石地带。嶙峋的怪石投下扭曲的阴影，提供了暂时的庇护。她躲到一块巨岩后面，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远处，战斗的声音似乎还在继续，但渐渐变得零星。
然后，在一阵特别剧烈的爆炸声后，一切突然归于沉寂。
只有荒野的风，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呼啸。
阿妮蜷缩在岩石的阴影里，一动不动。等待着。等待着那个白色的身影，或者……等待着最终命运的降临。
月光冰冷。岩石冰冷。她的心，也一点点沉入冰窖。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比之前的枪声和爆炸更令人窒息。
阿妮蜷在岩石的阴影里，像一块冻结的石头。耳朵里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风刮过岩石缝隙，发出呜咽。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引擎，没有枪声，没有脚步声。
她死了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那个白色的，像怪物一样强大的身影，被钢铁和火焰吞没了？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翻腾。是解脱？如果折纸死了，她或许有机会……不，不是解脱。是一种更深的，沉入冰水般的茫然。在这片完全陌生的荒野，失去了唯一的“向导”和“看守”，她又能去哪里？
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担忧。那个精灵，是为了引开追兵，为了让她逃走。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一年。月光将岩石的影子拉长，移动。
就在阿妮几乎认定折纸已经遭遇不测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摩擦声，从岩石区的边缘传来。
阿妮瞬间绷紧了身体，屏住呼吸，紧紧贴住冰冷的岩石。
一个身影，踉跄着，从两块巨岩的夹缝中走了出来。
是折纸。
她的长袍破了，左边袖子几乎被撕掉，露出下面深色的衬衣和……缠绕在手臂上的，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条。白色的长发散乱地沾着尘土和暗色的污迹，几缕粘在额角。她脸上没有表情，但嘴唇抿得发白，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些许。
她手里依旧握着那杆长枪，枪尖拖在地上，在沙石上划出细微的痕迹。
她看到了岩石阴影下的阿妮。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来，在离阿妮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她靠着另一块岩石滑坐下来，将长枪放在手边。
动作间，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疲惫。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在沉默中对视。
阿妮看着她破损的长袍，染血的布条，散乱的白发。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折纸如此……狼狈。不再是那个井底漠然的观察者，不再是那个尸山上平静的堆砌者，而是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带着伤逃回来的人。
“你……”阿妮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没事？”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愚蠢。
折纸抬起眼，冰蓝色的眸子看了她一眼，没什么情绪。她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声音有些低哑。
“东边，有看到什么？”
阿妮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只有石头。”
折纸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她低下头，开始检查自己手臂上的伤。布条解开，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暴露出来，边缘皮肉翻卷，血还在慢慢渗出。
她从小布包里重新拿出药膏和干净的布条，单手操作，动作依旧熟练，但明显比之前慢了一些，包扎时，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