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子在我爱罗身边坐下,她碧蓝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既像是看守,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吧。”
脚步声自身后稳健地响起,鸣子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她嘴角牵动了一下,扬起一个带着疲惫的笑,抬手打招呼:“佐助!”
黑发少年停住脚步,他的眼神极为复杂,在那双一贯冷静的眼眸深处,震惊、疑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交织闪过。
他先是深深地看了鸣子一眼,目光才从她沾满灰尘的脸庞移到我爱罗身上。
片刻的沉默后,他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就在这时,另一侧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与略显杂乱的动静。
手鞠和勘九郎略显狼狈地冲了进来,眼神中满是焦虑。紧随其后的,是互相搀扶着、同样衣衫凌乱的井野和小樱。
“都怪你,井野猪!刚才要不是你大意分神,我们怎么可能让她跑掉!”小樱气喘吁吁地抱怨道,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水。
“你说什么,宽额头!明明是你自己一脸担忧地望着佐助君的方向,露出了破绽,才给了她可乘之机!”井野毫不示弱地反驳,但搀扶着小樱的手却没有松开。
两个女孩一如既往地争吵着,直到她们的视线越过残破的障碍物,清晰地看见了并排站立的佐助,以及守在原地、寸步不离监视着我爱罗的鸣子。
几乎是同时,她们都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安心的、浅浅的笑容。
手鞠的目光在进入这里的一瞬间,就越过了所有人,第一时间牢牢锁定在我爱罗身上。
她没有丝毫犹豫,快步上前,完全不见了平日里那份因恐惧而产生的疏离与小心翼翼。
她毫不犹豫地蹲下身,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地扶起他。那动作里,带着一种此前从未有过的、纯粹属于姐姐对受伤弟弟的心疼与保护欲。
我爱罗虚弱地靠在姐姐并非宽阔却异常温暖的手臂上,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份陌生而真切的温度。他因失血和力竭而有些恍惚,失神了片刻,才挤出几个字:“为什么……?”
手鞠看着他遍布全身仍在微微渗血的伤痕,以及他脸上那难得一见的疲惫与脆弱,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这还需要理由吗?再怎么说,你都是我的弟弟啊!”
一旁的鸣子,将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她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神色,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蓝眼睛,此刻也黯淡了一瞬。
“原来……你还有这样关心你的家人在啊……”她轻声说道,像是在无意识地自语,又像是在向我爱罗宣告一个她刚刚窥见的事实,“所以,你看,你并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完全是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对吧?”
这句无心却又穿透力十足的话语,猛地触动了我爱罗内心最深处的、那个被层层砂砾封存的角落。
他回过头,看向那个说出这句话的少女——她脸上努力维持着笑容,但那笑容在此刻的我爱罗看来,却比沙漠正午的阳光更为刺眼,也更能映照出她过去与他相似的孤独。
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压过了身体的剧痛与长久以来浸透灵魂的麻木。
他直视着鸣子那双湛蓝的眼睛,认真地、几乎用尽了此刻全部的力气问道:“漩涡鸣子……你能成为我的朋友吗?”
鸣子看着他,干脆利落地回答:“不行。”
我爱罗眼睑迅速垂了下去,纤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所有情绪。
那刚刚由对方亲手点燃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一点希望之光,似乎在这一声拒绝中,瞬间碎裂,黯淡下去,重新被冰冷的黑暗吞噬。
但下一刻,少女的话锋却陡然一转,带着她那种特有的、仿佛能冲破一切阴霾的活力。
“想得美!你还没和赤丸好好道歉呢!就是中忍考试预选赛上和你一战的,牙的伙伴!它现在一看到沙子都害怕地抖腿!”
“喂,我爱罗,如果你能诚心诚意地得到牙和赤丸的原谅……”她顿了顿,似乎在强调这件事的严肃性,“那么,我漩涡鸣子,未来的火影,就勉为其难,考虑成为你的第一个朋友吧!”
这个看似苛刻甚至有些孩子气的条件,却像一阵清爽的风,吹散了我爱罗眼底最后一丝残留的阴鸷与戾气。
他脸上的线条前所未有地柔和下来,甚至,唇角都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好,一言为定。”
然而,就在听到对方这声应答的瞬间,鸣子脸上的笑容却突然凝固了。
一阵不合时宜的、带着隐约哭号的凉风,打着旋在她的耳边吹过,带来了一个冰冷彻骨的信息。
鸣子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颤抖,她深深地低下头,金色发帘彻底遮住了她此刻的表情,也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探询目光。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场上短暂维持的微妙平衡。
手鞠和勘九郎极具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勘九郎立刻上前,和手鞠一起,一左一右迅速架起几乎无法自行站立的我爱罗。
“我们走!”手鞠低声喝道。
没有丝毫迟疑,砂隐的姐弟三人组,朝着某个预定的方向急速撤退,很快便消失在古老密林的阴影之中。
在被哥哥和姐姐牢牢背负着、快速跳跃逃离的过程中,我爱罗的心中没有一丝一毫对失败的怨恨,也没有往日那种被挑战权威后必然爆发的、嗜血的耻辱感。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响着那个有着太阳般金发和天空般蓝眸的少女身影。
漩涡鸣子吗……?
总有一天……一定要和她……成为真正的朋友。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坚定地烙印在他的意识里,甚至驱散了身体的疼痛。他沉默了片刻,感受着来自勘九郎背上传来的温度,忽然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道:“……对不起。”
这声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正全神贯注于逃亡的勘九郎一愣,随即他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嘁……没、没事啦!现在还说这些干什么……”
手鞠却紧了紧扶着我爱罗的手臂,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但更多的是因过往的愧疚而导致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宠溺与包容:“真是个……从小就不让人省心的弟弟啊。”
“弟弟……”我爱罗将这个陌生而又温暖的词汇在唇齿间无声地咀嚼、呢喃,一种前所未有的、让他眼眶微微发酸的暖流悄然划过心间。
他竟然……不受控制地轻笑出声。
勘九郎震惊万分地扭头,看向这个他记忆中几乎从未笑过的弟弟,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随即,他的目光鬼使神差地落到了身旁手鞠的脸上。
只一眼,他之前所有的紧张、后怕与此刻的惊讶,都瞬间化为了抑制不住的、洪亮的大笑:“噗——哈哈哈!手鞠,你的眼睛!哈哈哈哈!真是太对称了!”
只见手鞠那双原本漂亮的眼睛周围,赫然带着两块无比醒目的青紫肿痕,活像被人精心描绘上去的怪异眼妆——那正是之前她与小樱、井野那场激战所留下的、“少女们友谊的勋章”。
乍一看去,竟和她背上我爱罗此刻的狼狈状态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手鞠顿时恼羞成怒,低声斥道:“无路赛!勘九郎!没人告诉过你,你的笑声就像乌鸦叫一样难听吗!”
木叶这一边,小樱焦急地望着敌人迅速远去消失的方向,忍不住上前几步,不解地追问依旧低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鸣子:“鸣子!为什么不去追呢?就这么放他们离开吗?”
鸣子依旧深深地低着头,她的声音沉闷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异常清晰地穿透空气,传递出一个让在场所有同伴都如遭雷击、浑身冰凉的骇人消息:
“已经……不用追了。”她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因为……战斗……已经彻底结束了。”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脸上眼角泛红,巨大的、无法承受的悲痛让她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几乎无法站稳。
“爷爷……爷爷他死掉了……”她哽咽着,泣不成声。
佐助的眉头紧紧蹙起,困惑地重复:“爷爷?”
鸣子仿佛用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被风吹散,也不至于被呜咽彻底吞没:
“三代目爷爷……为了保护村子……在和大蛇丸的战斗中……已经……战死了。”
“什么!” 在场的所有人——佐助、小樱、井野全都僵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