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趣的表情。”
游洛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
她猛地一颤，瞬间从那种近乎失控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凯尔希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她刚才……差一点就扑上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视线从那团光上移开，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这是……什么……喵？”她的声音因为极力的克制而显得有些沙哑和颤抖。
“高浓度的灵魂聚合体？或者说是某种本源能量？谁知道呢。”游洛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无所谓，“我只是发现，用这玩意当饵料，能钓上东西来。”
他晃了晃手心里的光团。
“不过，看你刚才的反应，我大概猜到了。”他继续说道，“你，或者说，被拉到这里的这些‘思绪’，大部分应该都是残缺不全的。就像一块块拼图的碎片。而这个，”他指了指光团，“就像是一块万能的补充模块。所以，你们会本能地渴望它，想要和它融为一体，补全自己。”
残缺的灵魂……
凯尔希的心沉了下去。这个解释，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却完美地印证了她刚才那几乎失控的反应。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清醒。
她不能被这种本能的欲望所支配。
“我……有一个请求……喵。”
“哦？”游洛似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挑了挑眉，“打算听听。”
他收起了手心的光团，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乎在期待她会说出什么有趣的请求。
“如果……我是说如果……”凯尔希组织着语言，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未来，还有其他……像我一样的人，被拉到这里来。我希望……你能稍微照顾一下她们……喵。”
游洛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意外。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消化她的话。
“为什么呢？”他饶有兴致地问，“你自身都难保了，还有闲心管别人？”
“因为我看得出来……喵。”凯尔希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你好像……很喜欢我这个人偶……喵。”
这句话一出口，她自己的脸颊都有些发烫，但她必须说下去。
“不只是因为‘耐用’，我能感觉到……喵。你很孤独……喵。”
游洛脸上的玩味笑容，微微一僵。
凯尔希没有停顿，继续例举着自己的观察：“你一个人在这艘巨大的船上，玩那些单人游戏，钓这种根本没有生机的鱼……这些都是……很孤独的行为……喵。”
“我看得出来，你需要一个‘玩伴’，一个能对你的行为做出反应的‘东西’。而不是一个真正没有灵魂的木偶……喵。”
“所以，你才会不厌其烦地引导我，告诉我回去的方法，甚至……带我出来闲逛。你享受这个过程，对吗……喵？”
“如果你答应我的请求，在其他人到来时，给予她们最基本的指引和尊重……那么，作为交换……”
凯尔希停顿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这番话，是她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与其被动地承受，不如主动出击，为自己，也为那些可能出现的后来者，争取到最大的利益和尊严。
这是一种谈判。
用自己被他所“偏爱”的这一点，作为筹码。
走廊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游洛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睡不醒的眼睛里，情绪复杂，看不真切。
凯尔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知道自己这番赌博式的发言，会换来怎样的结果。是他的勃然大怒，还是……
许久之后，游洛忽然笑了。
那不是之前那种玩味的，带着一丝恶趣味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些许无奈和释然的笑。
他伸出手，在凯尔希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轻轻地，揉了揉她那头带着猫耳发卡的白绿色头发。
动作很轻柔。
“小猫……也学会提要求了啊。”
他的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温和。
凯尔希的身体，因为他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而瞬间僵住。头顶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好，我答应你。”游洛收回手，懒洋洋地揣进兜里，“不过，先说好。如果她们来了之后，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情，惹我生气了……责任，可是要你来担的哦？”
凯尔希的心，重重地落回了原地。
她赌对了。
“我明白……喵。”她低下头，轻声回应。
游洛看着她顺从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
是啊，孤独。
他自己都快忘了这种感觉了。日复一日地待在这艘船上，时间和空间都失去了意义。那些人偶，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对他而言，不过是换了一批又一批不会动的家具。
直到这个倔强的，总是板着脸，却又会被迫说出羞耻后缀的小猫出现。
今天，有人陪着自己钓了一会儿鱼，和自己进行了一场……有趣的谈判。
这种感觉，好像……确实很久没有过了。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心动罢了。
他很快就将这丝波动压了下去。毕竟，凯尔希的出现，说不定也只是一个意外。
“好了，”他恢复了那副懒散的腔调，指了指被他丢在甲板上的那条木偶鱼，“把这个吃了吧，我已经处理过了，没什么奇怪的味道。”
凯尔希看着那条僵硬的鱼，犹豫了一下。
“吃吧，”游洛催促道，“算是……你谈判成功的奖励。”
但她还是弯下腰，捡起了那条鱼。
鱼身冰冷而坚硬，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她闭上眼，像是吃药一样，将鱼凑到嘴边，咬了一口。
没有想象中的鱼腥味，也没有任何口感。
那条鱼在接触到她嘴唇的瞬间，就化作了一股纯粹的能量流，涌入她的身体。
一种奇妙的饱腹感，从胃里传来，瞬间驱散了她因为精神高度紧张而产生的疲惫。
她睁开眼，手中的鱼，已经消失了。仿佛它从来就没有实体一样。
“好了，你可以自己回去了。”游洛的声音再次响起，“应该……不需要我帮你了吧？”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调侃。
凯尔希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是让他“指导”着，用那些羞耻的道具，让自己爽到晕过去；还是走进刑具室，用剧烈的痛苦，把自己电晕过去。
那样的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足以让她的灵魂都感到战栗。
太羞耻了。
而且，已经没有必要了。
该了解的情报，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该争取的条件，也已经争取到了。
继续留在这里，除了增加自己被他捉弄和羞辱的风险外，没有任何意义。
是时候……回去了。
凯尔希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灰色的世界，这艘诡异的巨轮，以及眼前这个慵懒而神秘的男人。
“我明白了……喵。”
她轻轻地说。
凯尔希去往了下一层。
而游洛则是看自己之前钓上来到在卧室的鱼。
这里的鱼还有几分灵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