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偶，并不完全是你们在现实世界的样子。毕竟我也没有见过别的人偶，看上去都是女性，说不定还有一个地方放着男性呢。”
游洛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而人偶更像是……你们的某种‘可能性’，或者说是‘期望’的具现化。比如那个叫阿米娅的小兔子，她现在或许是个小女孩，但她内心深处，或者说她未来的可能性里，存在着一个成熟的形态。于是，被拉到这里的，就是那个形态，就这样被定格不会变化了。”
凯尔希在思索。可能性的具现化？这个说法，比她想象的要更加……唯心。
“所以，你现在这个人偶的样子，说不定也是你内心深处，最不为人知的某种期望哦？”游洛的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目光在她那身略显羞耻的女仆装上扫过。
凯尔希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她立刻在心里否决了这个荒唐的说法。这怎么可能是她的期望！
“好了，别总是在这里坐着，躺着。”游洛忽然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你这具身体虽然是人偶，但太久不动也会‘僵硬’的。走，带你出去逛逛。”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事先提醒你，没有活动起来的话，身体的各种感官会变得更迟钝。到时候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这究竟是提醒，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恶趣味？
但她也确实想出去看看。了解这艘船，是她战术的一部分。
“好的，主人……喵。”凯尔希顺从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游洛似乎对她的配合很满意，率先迈开步子。
凯尔希跟在他身后，走在空旷的走廊上。她看着周围那些一模一样的房门，忍不住又问了一个问题。
“你刚才说……有些人偶会消失……喵。这是为什么……喵？”
“谁知道呢。”游洛的回答很敷衍，“周期性销毁吧，大概。或者在现实世界里死了，这边的连接断了，人偶自然就没用了。”
死了？
凯尔希的心头闪过一丝寒意，但理智告诉她，这家伙像是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随口胡说。
他根本不关心这些人偶的来去，只把它们当成恶趣味的工具。
不过，他的话倒是提醒了凯尔希。她路过几个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的人偶。她仔细观察着过，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看起来状态都不太好。
一个猜测在她心中形成。或许，被拉到这里来的“思绪”，其本体在现实世界中，大多都处于某种极端状态。比如像自己一样，因为过度劳累而昏迷。她们或许是病了，或许是受了重伤……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甲板上。
视野豁然开朗。灰色的天空无边无际。脚下是冰冷的金属甲板，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而船舷之外，则是一片无法用常理形容的“海”。
那片海不是蓝色的，而是一种深邃的，近乎于黑的灰色。它看起来像是某种粘稠的凝胶，表面不起一丝波澜，却又在缓慢地，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动着。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钓鱼？”游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她的观察。
钓鱼？在这种地方？
凯尔希看向那片死寂的海，本能地感到怀疑。“这里面……有生命吗……喵？”
“待会儿试试，不就知道了？”游洛的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他话音刚落，手中便凭空出现了两根鱼竿和两把椅子。那鱼竿和椅子，和他之前变出的所有东西一样，都带着一种奇怪的，像是低像素游戏道具般的质感。
游洛自顾自地把一把椅子放在船边，然后坐了下去，将鱼竿甩向那片凝胶海。
凯尔希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坐下的瞬间，她突然意识到一个窘迫的问题。这把椅子的高度，让她身上这件不算长的女仆裙裙摆，堪堪只能遮住大腿根部。只要稍微换个姿势，或者一阵风吹来……
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想要并拢双腿。
但她瞥了一眼旁边的游洛，发现他正百无聊赖地盯着远方的“海面”，目光根本没在自己这边。
凯尔希悄悄松了口气，然后趁他不注意，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一下裙摆，尽可能地让自己坐得更安稳一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那片凝胶海缓慢流动时，发出的微不可闻的“咕嘟”声。
凯尔希的耐心在一点点被消磨。
明明是灰蒙蒙的天空，光线并不强烈，但这片海却显得异常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只有天空和这艘巨大的船本身，带着一点微弱的，仿佛自发光般的光源。
“这里……真的有东西可以钓吗……喵？”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嘘。”游洛连头都没回，只是竖起一根手指，“来了。”
话音刚落，他就猛地一提鱼竿。
一串水花……不，应该说是一串像是动物的一肢状凝胶被带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粘稠的弧线。
一个东西被他从那片死寂的海里，硬生生地拽了上来。
那是一条鱼。
一条外形上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鱼，银色的鳞片，流线型的身体。但它给人的感觉却无比怪异。它就像一个制作得极其逼真的木偶玩具，虽然形态真实，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它被钓上来后，甚至没有挣扎一下，只是僵硬地挂在鱼钩上。
游洛随手将那条“木偶鱼”从钩上取下来，丢在甲板上。
“好了，这里的风景也看了，船的基本构造你也了解了。”他转过头，看着凯尔希，那双总是睡不醒的眼睛里，此刻却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你难道，真的不打算回去了？”
“要不……我们来做个实验吧？”
“啊？”凯尔希愣了一下，“什么实验……喵？”
游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捡起地上那条僵硬的木偶鱼，递到她面前。
“送你了。”
然后，他摊开自己的另一只手掌，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团散发着微光的东西。
“顺便一提，”他指了指凯尔希手中的鱼竿，“你刚才的鱼竿上，可没有挂饵料。”
凯尔希的目光，瞬间被他手心里的那团光吸引了。
那是一团无法形容的，仿佛由纯粹的能量和欲望构成的光团。它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香气，那香气像是直接钻进了她的灵魂深处。
一股前所未有的，极其强烈的渴望，从她的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思绪，都在疯狂地叫嚣着。
吃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