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得苦兮兮地在这里等车,说不定还得等整整一个晚上,这么苦逼的生活,怎么想都是学院中垫底的存在。”
忍住,芬格尔·冯·弗林斯,忍住。芬格尔在心中默念着。路明非的悲伤是如此的真实,仿佛他真的是衰仔,而不是S级,仿佛他真的和芬格尔是同样的农奴,而不是贵族。
“我看来要省钱了,不然跟学长一样借遍全校就完蛋了。悔啊,我怎么就选了这么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学校呢?”
忍住,他一定是不知道的。
“学校里一定是一餐就要坑我们几百美元,不然就连我都有每年七万二美元的奖学金,和我一起被迫等车的资深学长怎么可能吃了上顿没下顿,就连六美元的赛百味可乐套餐都要别人接济。”
芬格尔快绷不住了——
“看起来学长甚至没有自己的学妹,我一定要吸取学长的教训,不至于在学校里打光棍八年。”
芬格尔的愤怒瞬间变成了悲伤。芬狗就这样看着他自己的手机,透过漆黑一片的屏幕,他看见了落魄的自己,也看见了曾经意气风发的A级专员芬格尔·冯·弗林斯,学妹们给他的告白信能摞成一沓,捆起来甚至能够当砖头使,也只是能当砖头使罢了。他的青春属于那个女孩,用天演察觉他每一个小动作,捕捉他每一个小眼神,他的快乐他的悲伤都在她的心中,娇小的身躯包容着他的每一份情感。他今朝有酒今朝醉,却早已醉死在冰海,醉死在失去她的那一天。
宿醉之后,他的床头桌上再也不会摆着一杯温水,一瓶钙片。他宁愿自己醉死在那个夜晚。
可当他看向手机的时候,通过手机屏幕的倒影,看见了自己,也看见了她。
诺玛·劳恩斯。
他的爱变成了梦魇,原本温柔的人,变成了冰冷的数据,变成了随时会被校董会一瓶矿泉水销毁的硬盘。学院秘书诺玛的存在每分每秒都在提醒着他,曾经的爱不是虚幻,曾经的痛更不是幻觉,他又得靠酒精来麻痹自己,曾经让他失去挚爱的东西现在却是他赖以生存的毒药。
所以他成为了多面间谍,他一边联系欧洲的混血种家族,想办法将密党推翻,这样他就能将那块硬盘那些数据那个虚假的她从密党的手里救出来;一边联系昂热,给昂热做狗,让昂热牵制校董会;一边认副校长作父,陪副校长去泳装选美大赛评头论足。
他放不下仇恨,冰海下面的东西被打死了,可那个骗他们去格陵兰海的太子还活着。芬格尔还记得那个id,nido,他查阅了无数的资料,他觉得最有可能的,是奥丁,nido反过来就是Odin。
因为尼德霍格就是北欧神话里的恶龙,奥丁是北欧神话里的主神。
“喂?师兄?不会吧,我只不过是说你没有女朋友,你就这么痛苦吗?你不会真的八年没女朋友吧?总不能这八年里你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吧!”
路明非还在输出。
“说什么话呢!女孩子的手还是摸过的。”芬格尔在脑子里搜寻着,搜寻着除了诺玛以外的女性小手的触感,想了半天,只能憋出一句——
“其实校医的小手也挺柔软的。”
“合着你只摸过校医的手吗?还是说学校里只有校医看得过去?”
“其他的学姐学妹都很好看,或者说我们学校的妹子就没有几个不好看的,你知道的,超能力者一般都比较美型。”
“抱歉,提醒你一下,你现在应该没有学姐只有学妹,毕竟你已经是,大八学长了,没有大九学姐给你泡。”
“你能不能不要继续补刀了,再这样下去我就得向你要精神损失费了。”芬格尔有些崩溃,哪怕他做多面间谍这么多年,也从来没见过在言语上这么有攻击性的家伙。
路明非只是获得了力量,又不是获得了智慧,他还是烂话不停。
“可问题是就算你要精神损失费,你的精神损失被学院评定的话也只会给你开点健胃消食片让你多吃多睡少做梦吧?毕竟你都大八了。”
你以为我大八是为了谁啊!校长在诺玛的系统中把你作为超级大杀器登记了,要不是你有机会把奥丁干掉,谁会赖着不走只为了看一眼你的成色啊!虽然现在看来攻击力确实够高,可问题是言语上的攻击力真的能破防奥丁吗?芬格尔在内心大吼着,现实里却只能唯唯诺诺地提出他的精神损失赔偿方案——
“你不给我点一个跟你一样加超多芝士的赛百味,这事过不去。”
“CC1000来之前,每餐两个。”
“好嘞哥,在专车来之前您随便侮辱我。”
可怜的芬格尔,小丑的面具戴久了,就长在脸上了,卑微装得久了,他的腰就低到了泥土里。
因为那个会拍着他的背让他别吊儿郎当的女孩,再也拍不到他的背了,哪怕她尝试,她的手会破碎在他的背上,她的爱会破碎在他的悲伤。
“别这么卑微啊,搞得我想多迫害你两下都不忍心。”路明非有些伤感,虽然很久很久以前,他们都是这样互动的,相互伤害,翻扯着对方的伤口,等到鲜血淋漓,再开两罐啤酒,倒在对方的伤口上消毒。
就像两条败狗。
“欸?我还想让你多迫害两下给我多加一份炸鸡米花呢。”芬格尔这么说着,可路明非在他眼里看到了浓到快要溢出的悲伤,就如同久远到他忘记是哪一年哪一天,路明非在镜子中看到的自己,那么颓废,那么悲伤。
“妈的。”路明非骂了一句,蜷缩在木制长椅上。
就不能奸猾一点么?就像当初败狗师兄对着觊觎大嫂的败犬师弟一样,用三千美金骗着败犬学弟买下考题,再开盘,赌学弟能考高分,还冒着危险去找EVA包庇败犬师弟。
就如同往日宿舍里共轭父子的关系,你来我往闹着玩。
路明非突然想起了课本里的那句话。
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怎么了?师弟?发生什么了?总不能是你请我吃的那一个赛百味花光了你最后一美金吧?”芬格尔没办法理解,在没有说出来之前,谁也无法理解对方的孤独与悲伤。
“妈的。”路明非对着自己的大腿拍了一巴掌,把芬格尔吓了一跳。
他站起身,走向赛百味,买了两个超级芝士赛百味和一份鸡米花,加劲爆辣。
路明非就看着芬格尔一边大嚼特嚼一边斯哈斯哈,用辣的模糊不清的声音说着什么芬飘零半生之类的批话。
他没有理会,而是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两个睡袋。
“欸,师弟你居然还带了睡袋!借师兄我一个呗。”
“不,我睡两个。列车来了记得叫我,吃饭时间到了也叫我。”路明非将两个睡袋套在一起,将自己装了进去。
还是小房间好,选小房间就不会有那么多孤独追着他,就像夏弥一样。可他又是为什么,在那么大一个房间里独自一人生活的呢?又是为什么会睡得如此安稳?
他不知道,他很难受,他有点睡不着,仿佛少了什么原本应该出现的东西。好干燥啊,芝加哥的天气有这么干燥吗?他的手感觉有些躁动,仿佛有什么东西离他而去。
可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辗转反侧,还是睡不着,两天,路明非连睡都睡不好,睡下去十来分钟后,就猛然惊醒。
“把行李带上,来车了。”芬格尔一脸同情地看着路明非,芬狗也需要大量的酒精才能入睡,在他看来,这个年轻的学弟好像也需要一堆的助眠才能睡着,“看起来你不习惯野营,没事,到了学院就能睡床了。”
一列火车进站,车灯的光芒在月台上闪过,凌晨两点,在一个没有加班车的夜晚,CC1000次快车进站。
这是用来迎接牲口的列车,路明非的车被取消了,这一趟是来接芬格尔的。
一个黑影出现在空无一人的检票口边,那是个穿着墨绿色列车员制服的人,手中摇着金色的小铃,帽子上别着金色的列车员徽章,一手打着手电,一手拿刷卡机。
“CC1000次快车,乘客请准备登车了,乘客请准备登车了。”
不过除了路明非和芬格尔以外,没人有反应。
“还行,你们卡塞尔的逼格看起来勉强还行。至少配得上超能力学院这个身份。”路明非拎起他的行李箱。
“我们一般称之为言灵,超能力听起来有点,low。”芬格尔说着,丝毫不在意他自己穿的就很low这件事。
“所以那是鬼还是真人?虽然他用一层黑烟笼罩了自己的身形,但是看起来长了张人的脸。”
“那就是人。活人,再正常不过的活人。甚至是后街男孩的粉。”
“所以是因为那首《Everybody》的MV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那是个正常人,只不过笼罩在黑雾里看得有点奇怪罢了。”
“那还好,至少没有那种走火入魔变得奇怪的家伙。”路明非假装松了一口气。
“啊,那种其实也是有的。”芬格尔回了一句。
芬格尔指的是执行部的施耐德,既符合走火入魔,也符合奇怪到人不人鬼不鬼这句形容。
列车员接过芬格尔的车票划过验票机,绿灯亮起,“嘟”的一声。
“芬格尔你还不退学呢?”列车员说,“我还以为今年见不到你了。”
“我可是有始有终的人,”芬格尔说,“车来得那么晚,我的阶级又降了么?”
“降到‘F’了,你可是从‘A’级降下来的,已经从天堂降到了地狱。”列车员说。
“真从农奴降成畜生了……”芬格尔嘟哝。
“怎么听着这像一趟拉猪的火车呢?”路明非递出车票。
他的票划过验票机,绿灯亮起,声音却是欢快的音乐声。
“现在听着像洒水车了。”
“好吧,路明非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我也没办法反驳S级。”列车员对于路明非评价这趟火车像是洒水车或者生猪运输车有点不满,但是又没办法反驳。
“S?不是只有校长是S级么?”芬格尔瞪大眼睛,他还在演。
“所以S级真不是第19阶层吗?还和校长一个等级?那为什么我会被迫在火车站逗留两天?”路明非看着列车员。
“这不关我的事,大概是诺玛没给你安排,当然,更大的可能是,你的教授,古德里安,”列车员摊了摊手,“可能是古德里安被委派去俄罗斯找一个美少女新生,听说还是皇家血统,导致了他没办法送你入学,故意拖延了一下,就为了亲自送你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