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指间的沙，越是紧握，流逝得越快。我看着书房里那座古董钟的鎏金指针，它冷静而残酷地一圈圈旋转，每一声滴答，都像是在为我心底的倒计时敲响警钟。莫莫十八岁生日的脚步越来越近，随之而来的，是她筹备已久的远行。

　　一股莫名的、沉甸甸的情绪堵塞在我的胸腔，是对妹妹即将远走的不舍吗？是的，必然是。但似乎，又远不止于此。

　　最近，只要一静下来，一种慌乱就会不受控制地攫住我。心脏会毫无缘由地加速跳动，一股股陌生的悸动如同蛰伏已久的种子，在不见光的心土下疯狂地想要破土而出。我变得不像我自己了。那个在社交场上永远得体、在家族事务中始终冷静的巴蒂斯塔长女，此刻却心乱如麻。

　　困惑之下，我隐去姓名与身份，向一位相交甚密、思想开明的挚友描述了这份症状。她听完，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带着善意的揶揄打趣道：“我亲爱的卡蒂，这听起来，分明是有了心上人的模样。”

　　心上人？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心中的迷雾，却也带来了更深的战栗与无措。

　　如果……如果这种想要时刻见到她、看到她的笑容便觉得世间明亮、听闻她的理想便想倾力相助、想到她的离开便觉呼吸都带着钝痛的感觉，就是喜欢的话……

　　那么，莫莫，我该如何安置这份，注定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

　　我们流着相同的血液，是至亲的姐妹，更是同为女子。这横亘在面前的伦常与世理，像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爱，真的可以不分任何事物吗？我曾在那此禁书的书页间，读到过一些惊世骇俗的故事，那时只当是遥远的传奇。可当这份情感真实地落在你——我的妹妹身上时，所有从书中学来的豁达，所有家族培养出的温文尔雅，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看到你，我的满脑子便只剩下你。你模仿戏剧时灵动的眼神，你穿上戏服时羞涩又骄傲的红晕，你谈论梦想时眼中那足以灼伤我的璀璨光芒……你占据了我所有的思绪，这很奇怪吧？连我自己都觉得荒谬，却又无法控制。

　　从你小时候，觉得你像一只柔软的小动物，忍不住要将你带在身边呵护，到如今，这份感情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变质，发酵成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暗恋。我该做些什么好呢？

　　明明是我亲口答应了你，会助你挣脱束缚，去追寻你的星辰大海。可为什么，随着那日子临近，我的心会如此疼痛，这份不舍，像藤蔓一样将我的心脏越缠越紧，几乎要窒息。

　　这究竟是为何呢？

　　或许，是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你羽翼丰满，翱翔于广阔天地，见识过更多的人与风景，那个曾经只依赖我、只与我分享秘密的小小世界，将不复存在。而我这份悖德的、无法见光的爱恋，终将只是你精彩人生剧本里，一段早已被遗忘的、微不足道的幕后插曲。

　　我望着窗外，夜色深沉。莫莫，我亲爱的妹妹，我该用什么身份，什么心情，来面对你的离开，又该如何安放，我这颗早已不属于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