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莫莫念出最后一句台词,以一个略显青涩却充满感染力的姿态定格时,房间里那紧绷的、戏剧性的空气仿佛仍在微微震颤。角落里,卡蒂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快步上前,在莫莫还没来得及从角色中完全抽离时,便张开双臂,将她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带着复杂的温度。兴许是出于对妹妹竟能将那悲剧角色演绎得如此动情的惊喜,又或许,她自己也被那虚构的悲欢悄然攫住,一时难以自拔。卡蒂将脸埋在莫莫还略显单薄的肩头,轻轻地笑着,可莫莫却敏锐地感觉到,几滴温热的液体无声地浸透了她华贵戏服的肩线。
“姐姐?”莫莫有些无措,又有些莫名的悸动。
卡蒂抬起头,迅速抹去眼角的湿意,笑容重新变得明亮而温暖。“没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只是我的小莫莫,真的长大了,演得太好了。”
那时的莫莫刚满十三岁,踮起脚尖,用手比划着自己与姐姐下颌的高度,语气里满是憧憬:“再过几年,我说不定就能和姐姐一样高啦!”
时光如织机上的飞梭,悄无声息却从不停歇。转眼间,四年光阴匆匆流逝。
十七岁的莫里-巴蒂斯塔,早已褪去了大部分的稚气,身姿如初绽的百合,挺拔而优雅。那套紫白戏服被她珍藏得愈发仔细,而那颗渴望戏剧、渴望广阔天地的火种,非但没有被家族的规训熄灭,反而在年复一年的压抑与偷来的欢愉中,燃烧得越发炽烈。组建属于自己的戏班,游历四方,将那些触动心灵的悲喜搬上属于自己的舞台——这个梦想,如同在她心底驻扎的藤蔓,日夜滋长,盘根错节,再也无法忽视。
她知道,家族的期望如同一座无形的牢笼,但她羽翼渐丰,已不甘心终生困于其中。在一个月色如水的夜晚,她再次敲响了卡蒂的房门。
不再是儿时那般带着纯然依赖的闯入,而是带着少女的郑重与决意。她将自己的梦想、计划,以及那近乎离经叛道的想法——在十八岁生日后第三日,以一场盛大的“告别仪式”之名离开家——全盘托出。
她望着卡蒂,紫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火焰,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姐姐,我需要你的帮助。”
卡蒂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这个几乎与自己比肩的妹妹。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她看到了那个五岁时被舞台光芒震撼得说不出话的小女孩,看到了那个十三岁时在房间里为自己独自上演悲欢的小演员。她深知,这只渴望飞翔的鸟儿,是关不住了。
沉默良久,卡蒂的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复杂却坚定的微笑。她伸出手,如同四年前那样,轻轻抚过莫莫如今已光滑细腻的脸颊,只是这一次,动作中更多了几分托付与祝福。
“好。”卡蒂的声音很轻,却重若承诺,“你想做的,姐姐帮你。”
计划,在姐妹俩无声的默契中悄然展开。一场看似为成年礼增色的“家族内部才艺展示”,实则为莫莫精心策划的、对过去生活的告别演出,也是对未来的壮丽启航。巴蒂斯塔宅邸华美的宴会厅,即将成为她梦想征程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位于此处的舞台。
而距离那场注定不平凡的“告别仪式”,只剩下不足一年的筹备时光。风暴,在宁静的表象下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