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欢(或者说单方面的庆祝)最终还是散了场,带着一种被我的“道德数值论”戳破假面后的微妙尴尬。他们各自回了房间,留下满室狼藉和依旧在原地、心乱如麻的我。
暗影幽灵在我体内沉默着,似乎在重新评估它的“宿主”和这个离谱的队伍。而我,则被一种巨大的空虚和荒谬感包裹。原来我的堕落,在她们眼中是“可喜可贺”,而我的正义,曾是束缚她们的枷锁。更讽刺的是,这群家伙本身就不是什么好鸟!
夜深人静,旅店走廊只剩下壁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晕。我躺在冰冷的床上,毫无睡意,体内黑暗能量的涌动和纷乱的思绪让我焦躁不安。最终,我决定起身去厨房找点水喝,或者说,只是需要一点空间来理清这团乱麻。
我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赤脚踩在老旧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在我经过走廊中段,那片最阴暗的角落时,一阵压抑的、刻意放低的交谈声让我猛地停下了脚步。
声音来自拐角另一侧的阴影里,是她们!
我立刻屏住呼吸,将自己更深地融入墙壁的黑暗中,连体内的暗影幽灵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收敛了所有气息,变得如同死水。
“……所以,真的要把她纳入‘暗影之环’?”是艾莉丝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冷静和分析腔,“她的堕落来得太突然,虽然能量反应做不得假,但心性呢?万一……她是假意改信,想从内部瓦解我们呢?”
我的心猛地一沉。暗影之环?那是什么?邪祟密会?
“怀疑是必要的。”莱娜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但她的价值也显而易见。她的战斗力,她对‘光明侧’那些伪君子行事方式的了解,都是我们需要的。关键是……如何测试。”
“测试?”玛丽安慵懒的声线里透着一丝兴趣,“怎么测试?让她去屠个村?还是亲手干掉几个圣殿骑士?”
“太刻意了。”希芙冷冽的声音否定道,“她若真是伪装,必然会为了取信我们而去做。我们需要的是……看她面对选择时,是否会做出和过去那个蠢正直完全不同的决定。在细微处,见真章。”
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一个更加低沉、仿佛蒙着黑袍的声音响起(我辨认不出是谁,但那声音让我体内的暗影都微微战栗):“那就去设计这样一个‘选择’吧。若她通过了,便是我等真正的同伴。若她心怀鬼胎……”
黑暗中,我仿佛能看到那人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抹脖子动作。
“假意改信者,唯有彻底净化。”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同意。”
“可以。”
“哼。”
短暂的共识达成。脚步声响起,她们似乎要各自散去了。
我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们要测试我!通不过,就是死!
我死死贴在墙上,连呼吸都彻底停止。听着她们的脚步声靠近,经过……莱娜沉重的靴子,艾莉丝轻巧的布鞋,玛丽安裙摆的窸窣,希芙几乎无声的步履,还有那个神秘低沉声音的主人,脚步声模糊难辨……
她们一个接一个从我藏身的阴影前走过,最近的时候,我甚至能闻到莱娜身上淡淡的酒气和金属味,看到艾莉丝镜片上反射的微光。
但没有一个人。
没有一个人发现,她们讨论要测试、必要时清除的目标,就在咫尺之遥,听完了全程。
直到最后一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房门后,我才缓缓地、脱力般地滑坐在地上,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冷汗已经浸透了我的衬衣。
她们没有发现我。
不是因为我的潜行技巧有多高超,也不是因为暗影幽灵的掩护有多完美。
而是因为……她们压根就没想过,我这个刚刚“堕落”、还被她们“热烈欢迎”的前勇者,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方,偷听到她们最核心的密谋。
她们的傲慢,她们的理所当然,以及对“自己人”那点可悲的、建立在共同邪恶之上的信任(或者说,利用价值评估),蒙蔽了她们的眼睛。
我坐在冰冷的黑暗里,感受着心脏剧烈的跳动慢慢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逐渐清晰的决意。
测试?选择?
好啊。
我就让你们看看,一个从+500摔到-100,并且清楚地知道周围全是-500往下的资深邪祟的“黑化勇者”,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暗影幽灵在我体内发出无声的、兴奋的嘶鸣。它似乎终于找到了在这个混乱队伍中的正确定位——和我一起,演好这场……生死攸关的戏。
我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冰冷而扭曲的弧度。
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