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和荒谬感,几乎要将我吞噬。队友们的控诉如同冰冷的锥子,凿开了我某些坚固的认知。是啊,我以前是那么正义,那么不容沙子,以至于……
等会儿!
一个极其不和谐、甚至可以说是亵渎的念头,像一道刺眼的闪电,劈开了我因为暗影附体而混乱、因为队友背叛而震惊的思维迷雾。
如果……如果把“正义”和“邪恶”粗暴地数值化……
我以前,卡莉娅,金光勇者,正义值算它……500?很高了吧?毕竟我正到让他们窒息。
现在,我被暗影附体,打算回来大杀四方,正义值暴跌到……-100?嗯,很合理,黑化了嘛。
可他们呢?
莱娜,当初只是个想行侠仗义混饭吃的正常冒险者,就算有点小贪财,正义值怎么也得是正数吧?算她50?现在她张口闭口抢掠村民,正义值怕不是-400起步!
艾莉丝,最初只是想研究魔法,顶多算个中立,正义值0?现在动不动就要拿灵魂做实验,-450不过分吧?
玛丽安,教会里的赌棍,可能本来就是个-50左右的灰色人物,现在用信仰之力赌博,-500!
希芙更别提了,从一开始就想拿人类村庄做实验,初始值可能就是-200,现在更是视人类为蝼蚁,-600!
也就是说,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顶多是从-200滑向了-600,从-50堕落到了-500!而我,是从+500摔到了-100!
这能一样吗?!这根本就不是我逼他们堕落的!这分明是他们本来就站在深渊边上,我当初那+500的正义光辉太刺眼,暂时照得他们没敢直接往下跳而已!现在我这光源稍微黯淡了点(-100),他们就直接欢快地蹦下去了,还反过来怪我以前光照太强?!
这逻辑通了!
我猛地抬起头,眼中不再是迷茫和自责,而是燃烧着一种混杂了暗影戾气和被欺骗的愤怒的火焰。我甚至感觉体内的暗影幽灵都跟着精神一振,似乎觉得这个“数学模型”非常有助于它理解当前混乱的局面。
“不对!”我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指控意味,“这不对!”
狂欢的喧嚣戛然而止。举着酒杯的莱娜,玩弄着魔法光球的艾莉丝,吐着烟圈的玛丽安,甚至连刚刚点燃第二支烟的米拉,都齐刷刷地看向我。
“如果,”我死死盯着他们,一字一顿地说,“我以前的正值是500,现在黑化了是-100。而你们——”我的手指划过他们每一个,“——从一开始就是负值!莱娜你顶多从-50跌到-400,艾莉丝你从-100滑向-450!玛丽安你本来就是-100现在-500!希芙你更是从一开始就是-300往下的极端分子!现在怪我以前正义值太高,逼得你们难受?!这逻辑成立吗?!你们堕落的主要责任,难道不是你们自己本来就站在淤泥里吗?!”
我吼出了这石破天惊的“道德数值论”。
一瞬间,整个旅店安静得可怕。
魔法光球还在徒劳地旋转,彩带缓缓飘落,香槟的气泡在杯子里破裂发出细微的声响。
然后……
莱娜突然开始非常认真地研究自己酒杯里的气泡,仿佛那里面蕴含着世界的真理。
艾莉丝推了推眼镜,转头对着墙壁上一块污渍喃喃自语:“嗯……这个痕迹的成因,似乎涉及到多种微生物的协同分解作用,或许可以写一篇论文……”
玛丽安若无其事地将烟头摁灭,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镶嵌着宝石的卡牌,开始专心致志地洗牌,嘴里哼着走调的小曲。
希芙则干脆闭上了眼睛,仿佛进入了精灵特有的冥想状态,只是尖耳朵微微颤动,暴露了她并非那么平静。
刚刚加入的米拉左右看看,似乎想学着前辈们的样子蒙混过关,最后只好低下头,拼命研究自己新袍子上的褶皱,脸颊微微发红。
没有反驳。
没有解释。
甚至连一句“你胡说”都没有。
只有一片欲盖弥彰的、极其尴尬的沉默。
我体内的暗影幽灵发出了恍然大悟般的、带着强烈赞许情绪的波动:“妙啊!宿主!此言直指本源!是本座先前陷入了知见障!此等孽障,根子上便是歪的,与宿主何干!”
我看着这群突然开始“顾左右而言他”的、演技拙劣的邪祟队友,一股更加浓烈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所以……我之前所有的自责,所有的痛苦挣扎,认为是我逼疯了他们……原来根本就是我自己加戏?
他们,根本就是一群早就烂到骨子里的家伙,只是以前在我面前……努力装得像个人?!
而现在,他们甚至连装都懒得装了。
我看着这诡异的沉默场面,看着那些四处游移、就是不敢与我对视的目光,突然觉得有点想笑。
这他妈……算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