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后的决绝,我牺牲自我换取的净化机会……碎了。
就在我嘶吼出“不用管我”,将全部暗影力量化作枷锁,试图为那年轻的驱魔师创造一线生机时,我看到的是——
莱娜的斗气如同爆炸般震碎了脚踝的阴影,她甚至没拔剑,只是用覆着铁手套的拳头,一拳砸向扑向她的驱魔师少女。那不是杀招,更像是……不耐烦的驱赶。
艾莉丝法杖上的紫水晶光芒一闪,束缚她的阴影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般消融,她随手一挥,一道油腻术精准地出现在米拉脚下。少女驱魔师惊呼一声,狼狈地滑倒,手中凝聚的圣光瞬间溃散。
玛丽安指尖的信仰之力化作一根金色的细线,灵巧地缠住了米拉的法杖,轻轻一扯便将其夺过,随手扔到角落,仿佛那只是根碍事的木棍。她甚至还悠闲地吸了口烟。
希芙的动作最是优雅也最是残忍,她甚至没使用魔法,只是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米拉身后,修长的手指带着精灵特有的冰冷,扼住了少女的咽喉,让她所有的祈祷和咒文都堵在了喉咙里。
“吵死了,小虫子。”希芙的声音依旧悦耳,却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冷漠。
“不——!”我目眦欲裂,体内暗影幽灵也发出尖锐的啸叫,不知是愤怒还是兴奋。
我想冲上去,想阻止,但过度透支力量和精神的反噬让我浑身僵硬,动弹不得。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纯洁的、带着光明信念的少女,被我最熟悉的“伙伴”们,像对待一个不懂事闯入大人游戏的孩子一样,轻而易举地……制服了。
米拉被按在地上,她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恐惧、困惑,还有被亵渎的绝望。她看向我,似乎想寻求答案,但下一秒,艾莉丝蹲下身,指尖萦绕着不祥的、混合了奥术与某种侵蚀性能量的光芒,轻轻点在了米拉的额头上。
“别怕,小可爱,”艾莉丝的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温柔”,“只是帮你……看清这个世界的真实面貌。你那套非黑即白的教条,太落后了。”
玛丽安吐出一口烟圈,烟雾诡异地凝聚不散,如同活物般钻入米拉的口鼻。希芙冰冷的手指依旧扼着她,精灵的低语如同诅咒钻进她的耳朵。莱娜则在一旁,抱着臂,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表情看着这一切。
米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眼中圣洁的光芒迅速黯淡、混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乱、茫然,随后渐渐沉淀为……一种了然的、带着讽刺的平静。她身上那纯净的光明气息,如同被泼了墨的清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污染、同化。
不到一分钟,挣扎停止了。
米拉自己站了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她脸上那属于新手驱魔师的稚嫩和坚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慵懒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容。她甚至抬手,颇为熟练地从玛丽安放在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就着玛丽安递过来的烟头点燃,吸了一口,然后被呛得咳嗽了两声,却毫不在意地笑了起来。
“啧,”她吐出一口歪歪扭扭的烟圈,看向我,眼神复杂,“原来如此……外面的世界,还真是……有趣得多。”
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暗影幽灵在我体内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而就在这时,更让我崩溃的一幕发生了。
莱娜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巨大的、系着红色绸带的橡木酒桶,“砰”地一声砸在桌子上,木屑纷飞。艾莉丝打了个响指,天花板上瞬间亮起了五彩斑斓的魔法光球,旋转闪烁,还伴随着刺耳的、类似酒馆狂欢时的音乐。玛丽安变魔术般拿出了一排晶莹的水晶杯,希芙则用风元素托起酒桶,精准地将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每一个杯子。
“为了庆祝!”莱娜举起酒杯,声如洪钟,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几乎狰狞的畅快笑容,“我们亲爱的、固执的、正直到让人牙痒痒的卡莉娅——终于!他妈的!不正常了!!”
艾莉丝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魔法彩光:“可喜可贺。说真的,卡莉娅,以前你那副‘善良守序’的做派,简直像一块磁石,专门吸引麻烦,还让我们束手束脚。你知道看着到手的财宝因为你那可笑的道德观而飞走,我有多憋屈吗?”
玛丽安优雅地举杯,烟雾缭绕:“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卡莉娅。以前的你,正得发邪,让我们连去赌场都要偷偷摸摸,简直像背着家长做坏事的孩子。”
希芙难得没有露出嫌恶的表情,只是冷哼一声:“总算你的灵魂染上了点像样的颜色,虽然依旧是低级人类的污秽,但至少……不再那么伪善得令人作呕了。”
就连刚刚被同化的米拉,也叼着烟,端起一杯酒,含糊不清地附和:“没错没错……以前的勇者大人,真是太……死板了。”(不存在的记忆)
他们围着我和我身上依旧缭绕不散的黑暗能量,举杯畅饮,欢呼雀跃,仿佛我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壮举。魔法礼花在头顶炸响,彩带飘落,粘在我因为震惊和混乱而僵硬的脸颊上。
我体内的暗影幽灵,终于发出了一声微弱而迷茫的、仿佛世界观被彻底重塑的吐槽:
“……本座……是不是来错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