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冰冷的走廊地板上,那份偷听来的密谋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心口,冰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刺激。测试?选择?生死一线的考验?
不。
我不能被动等待她们给我出题。我得掌握主动权,哪怕只是看似荒谬的主动权。
一个疯狂又带着点恶作剧性质的念头,在我被暗影侵蚀和巨大压力弄得有些神经质的脑海里成型。
我站起身,没有回房,而是径直走向旅店后院——那里通常堆放着些柴火和废弃的杂物。果然,在一个角落里,我找到了半块蒙尘的磨刀石。
拎着这块粗糙的石头,我回到空无一人的旅店大堂,就着壁炉里那点将熄未熄的、苟延残喘的余烬光芒,坐了下来。
然后,我开始磨刀。
不是偷偷摸摸地,而是……大刀阔斧地。
“刺啦——刺——啦——”
粗糙的磨石刮擦着剑刃,发出刺耳欲聋、足以穿透木板墙的噪音,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我磨得极其专注,又极其用力,仿佛不是在保养武器,而是在跟这把剑有什么深仇大恨。火星偶尔从剑刃与磨石的交界处迸射出来,映亮我一半隐藏在阴影中、表情模糊的脸。
体内的暗影幽灵似乎有些困惑,但它明智地保持了沉默,或许觉得这种发泄方式虽然吵闹,但很符合它对于“黑暗行径”的粗浅理解。
果然,没过多久。
“砰!”
第一个被吵醒的是莱娜。她房间的门被粗暴地推开,女骑士穿着睡袍,头发蓬乱,脸上带着被打扰清梦的暴怒,手里甚至还下意识地提着她的双手巨剑。“卡莉娅!你他妈大半夜发什么疯?!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停下磨刀的动作,抬起头,用那双在黑暗中可能还残留着一点暗影红光的眼睛“茫然”地看向她。然后,我扯出一个极其僵硬、带着点梦游般神情的笑容。
“啊……是莱娜啊。”我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神经质的飘忽,“抱歉,吵到你了。最近……总觉得有人想害我,睡不踏实。”
我举起手中寒光闪闪(其实是被我硬磨出来的)的长剑,用一种欣赏艺术品的目光打量着它,语气变得神秘兮兮:“所以,我练成了一项新技能……‘梦中杀人’。”
莱娜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转化为一种混杂着惊疑和“这人是不是彻底疯了”的审视。
我继续用那种梦呓般的语调说道:“就是……哪怕我在睡觉,只要感觉到恶意,我的身体就能自动反应,拔剑,挥砍……嗖!就像这样!”我手腕猛地一抖,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带起一阵寒风,吹动了莱娜额前的碎发。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紧了手中的巨剑。
我仿佛才回过神来,看了看手中的剑,又看了看她,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歉意和某种……未散杀气的扭曲表情:“只是,睡到半截,突然想起,刀忘记磨了。这怎么行呢?梦中杀人,刀不快可不行……所以,吵到大家了,真是抱歉。”
我一边说着“抱歉”,一边又低下头,更加用力地、发出更大噪音地“刺啦——刺啦——”磨起刀来,那专注的神情,仿佛下一秒就要提刀冲进某个房间实践我的“新技能”。
莱娜张了张嘴,看着我这副明显不正常、介于疯癫和危险之间的状态,那句到了嘴边的怒骂硬生生咽了回去。她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复杂地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像躲瘟疫一样,迅速退回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我甚至隐约听到了门栓落下的声音。
成功吓跑一个。
没过多久,第二个身影出现了。是艾莉丝。她穿着丝质睡裙,外面随意披了件法师袍,脸上带着被打扰研究的极度不悦。
“卡莉娅,你的噪音严重干扰了我的精神感应和……”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我同样一套“有人害我→梦中杀人→忘磨刀了”的疯言疯语打断。
我甚至还即兴发挥,用剑尖指着空气中并不存在的“恶意源”,眼神空洞地喃喃:“你看……就在那里……有黑影……想靠近我……”
艾莉丝推了推眼镜,奥术灵光在她指尖闪烁了一下,似乎想探测我是不是在演戏。但我体内真实的暗影能量和那毫不作伪的、近乎偏执的紧张感,让她皱起了眉头。她显然更相信数据和能量反应,而我现在,从里到外都像个不稳定的、充满攻击性的黑暗炸弹。
“……保持安静,或者去远点的地方发疯。”她最终冷冰冰地丢下一句,也转身离开了,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
第二个,搞定。
接着是玛丽安。她甚至没完全走出房间,只是拉开一条门缝,睡眼惺忪又带着怨气:“吵死了……还让不让人……”
“圣女大人!”我猛地转头,眼神“灼灼”地看向她,手里的磨刀动作没停,“您来得正好!快用您的圣光看看,这附近有没有潜伏着想要暗算我的恶灵!我的‘梦中鲨人’技能需要精准定位!”
玛丽安的表情瞬间变得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她看着我这个浑身冒黑气的前勇者,一本正经地请求她用圣光辅助“梦中鲨人”,这画面实在太美不敢看。她嘴角抽搐了一下,“啪”地一声把门关得震天响,连吐槽都懒得给了。
第三个,溃逃。
希芙甚至没露面。我只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的精灵魔法波动从我房门外的走廊扫过,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后如同潮水般退去,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嫌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她连面都懒得露,直接用魔法探查,然后被我这副尊荣劝退了。
第四个,无视但忌惮。
至于那个新加入的驱魔师米拉……她的房间毫无动静,不知道是睡死了,还是被前辈们叮嘱过不要搭理半夜发疯的队友。
世界终于清静了。
只剩下我单调而刺耳的磨刀声,在空旷的旅店大堂里回荡。
我低着头,隐藏在阴影里的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冰冷的、带着浓浓嘲讽的弧度。
测试?想看我做出和过去不同的选择?
这就是我的选择。
我不再是那个被动等待审判的傻正直勇者。我现在是一个会因为“被迫害妄想”而半夜磨刀、宣称掌握了“梦中杀人”技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不稳定的危险分子。
想测试我?先掂量掂量会不会在睡梦里被一个“疯子”莫名其妙给“嗖”了吧。
我继续用力地磨着刀,那“刺啦——刺啦——”的声音,此刻听在我耳中,不再只是噪音,而是最有效的驱邪符,和最荒诞的宣战书。
暗影幽灵在我体内发出低沉而愉悦的嗡鸣,它似乎终于开始欣赏它这位宿主的……表演天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