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泳训练总算结束了,那场换衣风波也总算翻篇儿了。
三人把各自的座驾安顿好,溜溜达达地朝着吉野家快餐走去。
桐须真冬和平冢静走在前面,聊着学校里的趣事,有说有笑,气氛挺融洽。
无颠嘛,理所当然地落在最后头。
她本来就不是能轻易扎进别人闲聊的那种人,没人主动搭话,她更乐意安安静静当个背景板,自个儿待着。
她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啪”地丢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起一个小包。
甜味儿在舌尖化开,她的思绪也跟着飘了。
主要是忍不住闪回刚才在更衣室,被真冬老师和静老师一左一右堵在柜子前,半推半就换上那件简直没法看的泳衣的画面。
幸亏当时在场的都是女的,那份羞耻感好歹打了对折,不然她可能真得考虑当场挖条地道直通地心,逃离这个令人尴尬的星球。
不过,两位“始作俑者”的反应倒是挺有意思。
真冬老师嘛,强装镇定,但那眼神里闪过的惊叹和没处搁的羞涩,可没逃过无颠的眼睛。
那感觉,就像好学生突然看到了超纲的附加题,有点懵,又有点好奇。
静老师就完全不同了。
她的惊叹是明目张胆的,甚至还配了声响亮的口哨。
可在那欣赏的目光底下,无颠总觉得还藏着点别的什么……
“估计是静老师也练过,看到差不多的,职业病犯了?或者单纯手痒,又想找机会过过招?”
无颠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解释。
毕竟平冢静那爽快里带着点痞气的作风,确实不像个普通的文科老师。
格斗家之间用眼神掂量对方斤两,算是基操。
这种带着力量和审视的目光,她在擂台上见多了。
被当成“实力相当的对手”看待,总比被解读出什么奇怪的意思要好。
至于其他更深层的可能性?她那颗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思考怎么高效完成任务和精进业务的脑子,暂时还没开发出那条处理通道。
无颠甩了甩头,把那些关于目光的杂念抛开。
算了,管静老师是什么心思呢,兵来将挡,水来……水来我游泳。
想到这儿,喉咙一阵发干,训练后那点水分补充显然不够看。
她瞥见路边有个自动贩卖机,便停下了脚步。
“我去买瓶水。”
她朝前面两人的背影扔下一句,也没等回应,就自顾自走了过去。
刚弯腰从取物口拿出冰凉的矿泉水,一个温和的男声就在旁边响了起来。
“无颠老师?真巧啊。”
无颠直起身,扭头一看,是学校的美术老师森野透。
穿着简约的亚麻衬衫,气质儒雅,长相确实没得挑,是那种在校园里走哪儿都容易引起小范围骚动的类型。
“森野老师。”
无颠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她对这位同事印象不深,只记得专业能力好像挺强,但总给人一种过于安静,甚至有点……阴柔的感觉。
“刚结束训练?”
森野透微笑着问,目光落在无颠还带着湿气的头发和略显随意的穿着上,眼神倒是挺平和。
“嗯。”
无颠拧开瓶盖,咕咚灌了一大口,冰水滑过喉咙,舒服了不少。
“游泳队的孩子们辛苦吗?我偶尔看到他们在泳池里拼搏的样子,那种充满生命力的姿态,非常美,很适合入画。”
森野透的话题依旧绕不开他的艺术。
无颠正想随口应付一句,忽然感觉后背一凉,一道带着轻微刺痛的视线扎了过来。
她下意识回头,只见十几步开外,原本和静老师说笑的桐须真冬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这边。
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了层冷调的光边,看不清具体表情,但那份专注和无形中散发的压力,可是实实在在传递过来了。
无颠顿了顿,把瓶盖拧好,对森野透礼貌但疏离地说。
“还好,森野老师,我朋友在等我,先失陪了。”
“啊,好的,请便。”
森野透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
无颠没再多说,拿着水,快步走回真冬和平冢静身边。
刚站定,还没喘口气,就听见桐须真冬用一种状似随意,但语速比平时快了那么一丢丢的调子问道。
“被森野老师搭讪了?”
无颠拧瓶盖的动作卡了一下,莫名其妙地看向真冬。
“就是凑巧碰到,闲聊两句而已,怎么就跟搭讪扯上关系了?”
她实在搞不懂,一次普通的同事偶遇,怎么在真冬嘴里就跟触发警报了似的。
“哎呀,这你就不懂了吧,无颠老师。”
平冢静双手插兜,笑得有点看好戏的意思,主动接过话茬。
“咱们这位森野老师,在校内可是个风云人物,靠那张脸和艺术家气质,迷妹一堆,经常能看到他被女学生或者年轻女同事围着,谈笑风生的,走得挺近。”
她说着,用肩膀轻轻撞了下旁边绷着脸的真冬。
“对吧,真冬老师?我记得之前好像也有几个实习老师对他挺上心的。”
真冬没接平冢静的话,而是继续看着无颠,语气平淡地补充。
“森野老师确实很受欢迎,所以看到他主动和你单独交谈,会有点意外。”
这话说得含蓄,但潜台词简直在发光。
那个眼高于顶,身边从不缺人的森野老师,居然会主动来跟你这个对艺术和社交都兴趣缺缺的体育老师搭话,这事儿本身就不太寻常。
无颠总算明白这俩人一唱一和的重点在哪儿了。
她无所谓地又喝了口水,语气还是没什么起伏。
“他就是随口问了句训练,说看起来有生命力,适合画画,标准的艺术家思维,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她陈述完,看向真冬,略带不解地反问。
“所以,这有什么问题吗?”
真冬被她这么直白一问,一时语塞。
难道她能直接说“我看见他跟你说话就觉得不痛快”吗?显然不能。
她只能维持着表面的冷静,淡淡地说。
“……没有,只是提醒你一下,毕竟作为教师,与同事,学生保持适当距离是必要的。”
无颠内心的小人翻了个白眼。
之前在更衣室堵我当泳装模特的时候,怎么没听您强调这适当的距离呢?
平冢静在一旁看着真冬那副公事公办却难掩在意的样子,忍不住咧嘴笑了,打圆场道。
“好啦好啦,就是闲聊嘛,森野老师人缘好是他的事,咱们无颠老师一看就不是那种会被轻易忽悠的类型,对吧?”
无颠虽然觉得这两人有点小题大做,但还是点了点头。
“嗯,不熟。”
见她这副完全没开窍,甚至觉得她们莫名其妙的样子,真冬心里那点莫名的焦躁反而散了些。
她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常的语气。
“……走吧,餐馆就在前面了。”
三个身影再次向前移动,只是真冬下意识地,又把无颠挡在了离刚才森野透出现方向更远的一侧。
傍晚的街头人来人往,就在这时,一位穿着正式,手持写字板和一叠资料的年轻女士带着职业微笑迎了上来,微微一鞠躬。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几位,可以占用你们一点宝贵的时间吗?”
平冢静向来是豪爽仗义的性子,看对方态度诚恳,想也没想就大手一挥,特痛快地应承下来。
“没问题!有什么事儿你说!”
那位女士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太感谢了!是这样的,我们正在进行一项关于……”
她的话还没说完,平冢静脸上的爽朗笑容在听到问卷调查四个字时,瞬间垮掉,变成了一个标准的囧字脸。
“啊……问卷调查啊……”
她挠了挠脸颊,语气变得无比勉强。
“这个……好像有点麻烦,还是算了吧?我们赶时间去吃饭。”
那位女士见状,眼神立刻变得可怜巴巴,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声音也带上了哀求。
“拜托了!真的只需要几分钟就好!如果完成不了一定数量的有效问卷,我……我今天就下不了班了……”
她双手合十,眼巴巴地望着平冢静,攻势猛烈。
平冢静这人,吃软不吃硬,最受不了这种眼神。
她顿时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就想找个“垫背”的,立刻想拉无颠来顶缸。
“无颠,你……”
话才出口,她就卡壳了。
只见身旁空空如也。
再定睛一看,无颠和桐须真冬这两人,不知什么时候早已默契地退到了好几米开外,正并肩站在一家店铺的屋檐下,假装研究橱窗里的商品,姿态那叫一个自然,仿佛从一开始就跟她平冢静不是一路人。
无颠甚至还慢悠悠地从口袋里又摸了颗糖,正在那剥糖纸。
真冬则一脸“我与此人仅是顺路”的淡然,眼中闪烁着智慧……或者说,是成功避险的光芒。
平冢静悟了。
这两个家伙,恐怕在听到“占用一点时间”时,就凭借丰富的经验识别出了街头调研的坑爹本质,并且极其没有同伴爱地选择了同步后撤,独留她一个人在前面承受风暴!
她感觉自己被赤裸裸地出卖了。
看着眼前问卷女士那泫然欲泣,仿佛人生即将毁灭的眼神,又瞥了眼远处那两个隔岸观火的“塑料同事”,平冢静深吸一口气,额角似乎有青筋在欢快地跳跃。
“唉,行了行了,那我们开始吧。”
她认命了。
“真是太感谢您了!您真是好人!”
问卷女士破涕为笑,连连道谢。
而远处的无颠和真冬,默契地交换了一个“警报解除”的眼神,继续维持着她们置身事外的围观姿态,等着平冢静独自完成这份用微薄的同伴情谊换来的社会责任。
问卷女士推了推眼镜,翻到新的一页,用甜美而职业化的声音抛出了第一个常规问题。
“好的,那么首先,可以冒昧请问一下您的年龄吗?”
平冢静条件反射般地挂上了她那套标准“糊弄学”笑容,用一种刻意轻松的语调快速回答道。
“啊哈哈,这个嘛……永远的二十……呃,二十……”
她脑子飞速运转,正想找个听起来不那么离谱的数字落脚,一个平静无波,还带着点理所当然意味的声音,就在她耳畔非常自然地响了起来。
“不是说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吗?”
平冢静一扭头,只见无颠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凑到了她身边,表情纯良,像是在陈述“地球是圆的”这种基本事实,如此说道。
“呱!你?!你什么时候凑过来的?!”
平冢静指着她,声音都因为震惊而劈了叉。
“刚才不是退到九霄云外跟小真冬一起假装不认识我了吗?!怎么偏偏在这种涉及个人隐私的关键问题上,你就听得一清二楚,还凑得这么近了啊喂!”
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这家伙绝对是属幽灵的!需要她挡枪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需要她闭嘴的时候她偏偏要来当人形自走真相机!
无颠面对平冢静喷火的目光,依旧维持着那副淡定的模样,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我这可是在帮你”的语气解释道。
“关心和了解同事的基本信息,不是作为伙伴应该做的吗?”
“才进行了卖队友行为的人哪来的脸说这话的啊!”
平冢静气得差点跳起来,手指都快戳到无颠的鼻子上了。
“你这家伙绝对带点记仇或者腹黑属性!这分明就是打击报复!一定是因为刚才在更衣室里我拱火让你换泳衣,所以你才特意跑过来想报复回来的对吧!”
她一副“我已经把你看透了”的表情,痛心疾首地控诉。
无颠眨了眨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嘴角也向上牵动了一个像素点。
“静老师,你想多了,我只是来充当一个应对问卷调查时的‘安全保障措施’而已。”
这时,站在几步开外全程围观的桐须真冬,终于忍不住抬起手,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但那微微抽动的肩膀和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却出卖了她此刻看戏看得很爽的心情。
那位手持问卷的女士,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同事揭短戏码,拿着笔,在无颠老师“热心”提供的准确数据支持下,在平冢静女士的年龄栏,工工整整地填上了“27岁也有可能28岁”这一信息。
听到问卷女士那最终审判般落下的笔触,平冢静感觉自己那颗向往自由与青春的心,被那行字眼狠狠刺痛了。
她挣扎地指着那行字,用半是哀求半是玩笑的语气发起了抗议。
“喂喂!不要这样写啊!用这种模棱两可,充满不确定性的口吻记录一位女士的信息,不是更让人感到悲伤了吗?!实在不行……你写个‘14公岁’也行啊!”
问卷女士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无机质的光,她完全无视了平冢静这挽回颜面的建议,用她那训练有素,甜美而不失效率的声音,流畅地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好的,下一题。请问您结婚了吗?”
这个问题如一道闪电劈中了平冢静,让她暂时遗忘了年龄的伤痛,转而陷入了一种新的窘迫。
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那个熟悉,平静,此刻在她听来与恶魔低语无异的声音,再次在她身侧非常自然地响了起来。
“没有。”
平冢静猛地扭头,几乎能听到自己颈椎发出的“嘎哒”声。
她瞪着不知何时又凑得更近了些的无颠,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为什么又是你来回答啊?!这是面向我的问卷吧?!你这个刚刚才完成卖队友行为的家伙,能不能有点自觉,安静地在旁边当个背景板啊喂!”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避免不必要的思考时间和可能存在的记忆偏差,提高问卷效率。”
“这种效率我一点也不需要!而且你这种抢答行为严重干扰了受访者的独立思考空间!”
平冢静感觉自己快要被这家伙气到冒烟了。
问卷女士显然有着极强的职业素养,或者说,她已经自动屏蔽了受访者与“热心亲友”之间的内部纠纷。
她面不改色地,再次重复了问题,目光坚定地投向平冢静。
“所以,平冢静女士,您到底结婚了吗?”
平冢静被这锲而不舍的追问弄得没了脾气,又瞥了一眼旁边虎视眈眈,随时准备补充说明的无颠,只得自暴自弃地,有气无力地承认。
“好啦好啦……虽然确实没有就是了……”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问卷女士拿着笔,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犹豫神色,眼神在她和无颠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最后,问卷女士想起了什么关键证据,带着怀疑求证的口吻,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个……平冢静女士,您刚才在年龄问题上……似乎存在一些与实际情况的出入。所以关于婚姻状况这一项……是不是也像刚刚的年龄一样,嘴上说着没有,但实际上……有可能已经结婚了呢?”
这话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平冢静感觉自己的人格信誉在这一刻受到了毁灭性的质疑!
而这一切,都源于身边这个“热心过度”的同事和刚才那个小小的表述调整!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悲愤交加,百口莫辩的绝望感。
“我是真没有结过婚啊——!!!”
这声呐喊回荡在傍晚的街头,引得几个路人纷纷侧目。
问卷女士的笔尖刚在“未婚”栏点上最后一个句点,紧接着便毫不停顿地抛出了那个足以让无数都市男女心头一紧的经典追问。
“那么,请问您日后有结婚的打算吗?”
平冢静明显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似乎触及了她某些未曾细想,或是不愿细想的领域。
她张了张嘴,那句习惯性的敷衍或否认还在喉咙里打转,身旁那个自带“真相揭露”光环的声音,却再次比她的大脑更快一步的响起。
“有的。”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惊雷,劈得平冢静外焦里嫩。
她用一双写满了“你又在搞什么飞机?!”的眼睛死死瞪向无颠,还用口型无声地咆哮。
【要你多嘴啊?!】
面对这几乎要实体化的怨念,无颠只是微微偏过头,回给她一个纯粹而困惑的眼神,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咋了嘛?我说错什么了?”的无辜表情。
在她看来,结婚打算就像人饿了要吃饭一样,是人生某个阶段理所当然会存在的计划,说出来天经地义。
问卷女士显然再次采纳了“热心市民无颠老师”提供的参考答案,但她秉持着严谨的工作态度,还是向主要受访者进行了二次确认,笔尖悬在纸上,追问道。
“所以,是有的,对吗?”
平冢静被这俩人一唱一和逼得快崩溃,尤其是无颠那副“我在陈述客观事实”的德行,让她有火发不出。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挽回局面,用尽可能撇清关系的语气强调。
“不是……现在的话……应该是没有的!”
她特意加重了“现在”和“应该”这两个词,希望能传达出这种计划的不确定性与遥远性。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问卷女士在经历了“年龄风波”后,自行建立起来的一套独特的逻辑推理体系。
只见问卷女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边在“结婚打算”一栏流畅地书写,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细微声音喃喃自语地总结道。
“嗯…‘嘴上说没打算结婚,但实际上…是有打算结婚’……明白了。”
那支笔刷刷地写下了与平冢静原意完全相反的记录。
“不是?!你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啊?!都说了没有了!是没有啊!”
平冢静看着那疑似被施加了逆转魔法的问卷,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欲哭无泪。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填问卷,而是在参与一场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会被曲解的荒诞戏剧,而唯一的前排观众兼旁白员无颠,还在旁边一脸认真地给她挖坑。
平冢静悲愤地望向不远处依旧在“欣赏”橱窗的桐须真冬,投去一个“你就不能管管你们家这个吗?!”的眼神,却只得到一个爱莫能助,微微耸动的肩膀回应。
问卷女士则完全无视了她的哀嚎,满意地看着自己填写的,充满了戏剧性转折的答案,准备进入下一个问题了。
在经历了年龄和婚姻状况的连环暴击后,平冢静感觉自己对这份问卷已经产生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当问卷女士推了推眼镜,用她那职业化的甜美嗓音抛出下一个致命问题时,平冢静的神经绷紧到了极限。
“接下来,想了解一下您对于未来择偶对象的标准和要求,可以请您描述一下吗?”
“标准和要求?”
平冢静心里咯噔一下,这问题简直是个雷区!
尤其是在身边站着一位拥有“绝对诚实”和“超强补充说明”属性的无颠时!
在问题落音的瞬间,平冢静便用一种混合着极度警惕,恳求与赤裸裸威胁的眼神,死死锁定了身旁的无颠。
她的眼神化作一把实质的刀锋,架在了无颠的脖子上,传递着不容置疑的信息。
【你!从现在开始!给我闭嘴!一句话都不准说!敢多说一个字你的晚饭就不是吃饭是吃拳!】
平冢静捏了捏蓄势待发的拳头,想要增加这份警告的威慑力。
无颠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凶狠眼神瞪得微微一怔,那双总是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里难得地闪过一点困惑。
她看着平冢静抽筋的眼皮,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静老师对这个问题反应如此激烈,但还是非常配合地,顺从地闭上了刚刚微张的嘴唇。
为了表示绝不插嘴的决心,她还默默地向后退了一小步,双手背在身后,摆出一副背景板姿态。
平冢静见状,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很好,威胁有效!总算堵住了这个猪队友!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正准备用一些“看感觉”、“人品好”、“有共同语言”、“能对上电波”之类的万金油答案来敷衍过去。
结果她一抬头,却对上了问卷女士那闪烁着奇异光芒,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的眼神。
问卷女士的目光,正以一种极高的频率,在平冢静那张牙舞爪的威胁表情,无颠那被迫沉默却依然挺拔的身姿,以及两人之间那诡异的氛围上来回扫视。
她看着平冢静那急切甚至带着点维护意味的眼神,又看了看无颠那顺从,安静甚至有点无辜的样子,再结合之前无颠对平冢静情况那了如指掌的回答……
一道灵感的闪电劈中了问卷女士的大脑。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一切都有了解释!
为什么这位平冢静女士对年龄和婚姻状况如此敏感?为什么她的同伴会如此了解她的情况?为什么在问到择偶标准时,她会用那种“霸道”的眼神阻止同伴发言?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同事或朋友!这分明是……!
问卷女士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夹杂着“这CP我磕到了”的微妙表情,她不再等待平冢静那注定是掩饰的回答,自信满满地低下头,笔尖在纸上飞舞,一边写一边用理解的语气喃喃自语。
“哦~我懂了,我懂了……择偶标准和要求是吧……嗯……”
只见她在那一栏里,开始快速填写基于自己观察的“客观描述”。
· 外形:建模质量高,身高约170cm(目测),体型匀称偏健美,肌肉线条流畅。
· 气质:冷静,少言,情绪稳定,偶尔语出惊人。
· 关系:对受访者(平冢静)的生活细节(如年龄,婚姻观)有超出常人的了解,能忍受受访者的暴躁脾气,并在其威胁下保持沉默(顺从?)。
· 备注:疑似存在微妙且未挑明的亲密关系,受访者对其有较强的“占有欲”及“管控欲”(表现为眼神威胁禁止发言)。
平冢静眼看着问卷女士一边写一边露出那种诡异的,像洞察了一切的笑容,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她伸长脖子想去看那纸上到底写了什么,口中急忙辩解。
“等等!你懂了什么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的标准是……”
“好的,非常感谢您的配合!这一部分的信息已经非常充分了!”
问卷女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合上了写字板,脸上带着圆满完成任务的满意微笑,直接打断了平冢静的话,显然认为已经获取了“真实”答案,无需再听那些官方的掩饰之词。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请问您未来有想要孩子的打算吗?请用‘是’或‘否’回答。”
这个问题过于单刀直入,让还沉浸在“被代表”的择偶标准中的平冢静一时语塞。
而一旁安静了没多久的无颠,闻言微微蹙眉,像是发现了什么规律,用一种带着探究意味的语气低声自语。
“从年龄,婚姻,择偶到生育……这是什么?霓虹的少子化对策厅的特约调研问卷吗?”
她这一针见血的吐槽,猛地扎在了平冢静的神经上。
“嗨——?!”
平冢静因为过度惊讶和觉得离谱,下意识地发出了一个短促而响亮的质疑音。
这个充满否定意味的“嗨?!”,在急于获取答案的问卷女士听来,却无比接近日语中表示肯定的“はい”的发音!
问卷女士眼睛一亮,捕捉到了关键信号,立刻翻开问卷,在上头利落地勾选了“是”,并抬起头,用一种“我完全理解你”的鼓励眼神看向平冢静,语气充满了社会责任感。
“是的对吧!这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毕竟,作为霓虹国民,或多或少都有履行少子化对策的义务嘛!倒不如说,有这种想法是很重要,很值得鼓励的事情!”
平冢静感觉自己快要石化了,张着嘴,企图解释那只是个语气词不是肯定回答。
但在对方那充满正能量的解读和“国民义务”的大帽子下,她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只能化作一声自暴自弃的附和。
“也……也是呢……”
她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噩梦,跟个问卷较真个什么劲呢。
然而,无颠的“辅助”模式似乎一旦开启就很难彻底关闭。
她听到平冢静那言不由衷的“也是呢”,又看了看问卷女士那鼓励的眼神,以为静老师是在为“尚未履行义务”而感到羞愧,便非常好心地,用一种宽慰对方的平静语气补充道。
“没有实际履行过少子化对策也不用感到害羞,静老师,很多人都处于理论阶段。”
这句“安慰”如同点燃炸药的最后一颗火星!
“你给我闭嘴啊啊啊——!”
平冢静积压已久的羞愤,尴尬和无力感瞬间爆发,她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怒吼,以一记干净利落的教育性肘击,精准地命中了一旁自认为在无辜发言的无颠的侧腹。
“唔!”
无颠闷哼一声,捂住了被袭击的部位,脸上依旧带着点茫然的不解,似乎不明白自己出于好意的安慰为何会招致物理打击。
这突如其来的暴力互动,再次吸引了问卷女士的注意。
她看着痛得弯下腰的无颠,又看了看满脸通红,气急败坏的平冢静,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即用一种混杂着同情和理解的低沉声音,自言自语地为这一切找到了最终的解释。
“诶……原来如此,明明都二十七八岁了……还是‘雏’吗?”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最终自圆其说地点了点头,得出了她认为最合理的结论。
“……也是,毕竟,因为是‘蕾丝’嘛,实践起来确实会比普通人更需要勇气和机会呢,理解了。”
说完,她在这份充满了个人臆测与奇妙误会的问卷上,郑重地写下了最后的备注,然后心满意足地,带着完成了重要社会调查的成就感,转身离去,深藏功与名。
只留下原地,一个因遭受连环精神打击而眼神失去高光,化作灰白色调了的平冢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