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廊下的梅林缓步走来,指尖把玩着一片飘落的树叶,天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欣慰的笑意,莫德雷德那故作冰冷的伪装下,藏着的分明是难以掩饰的满意。
这小子凭借一股执念硬生生突破了自身极限,倒是让这位向来桀骜的叛逆骑士刮目相看了,只是碍于那可笑的傲娇性格,打死也不会承认罢了。
“我…… 我的表现…… 怎么样?” 源平生艰难地侧过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眼神却带着一丝期盼,望向二人。
梅林蹲下身,伸手抹去脸上的汗珠,笑容里充满了欣慰:“虽然破绽百出,反应依旧慢半拍,力量也差得远,但总体来说,还算不错。”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源平生手臂上的伤痕,“能在莫德雷德的猛攻之下撑到现在,还硬生生挡下了她的一集,这份韧性,可比很多自诩骑士的人强多了。”
“谁要你夸他!” 莫德雷德立刻炸毛,双手抱胸扭过头,“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下次可没这么容易。”
梅林低笑出声,站起身看向她:“好了,莫德雷德,把他扛起来吧,再躺在这里,伤口该发炎了。”
“我?扛他?” 莫德雷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皱着眉后退一步,嫌恶地瞥了眼浑身是血和汗的源平生,“要扛你自己扛!这小子浑身黏腻腻的,脏死了!而且…… 而且他和摩根那女人的关系还没说清楚呢,我凭什么管他?”
“哦?” 梅林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刚才是谁手把手教他找防御节奏,还特意留了余地没下重手?现在倒不承认了?”
他看向莫德雷德瞬间僵硬的背影,继续说道,“他现在可是你的徒弟,你身为老师,自然要对学生负责。”
“我可没承认他是徒弟!” 莫德雷德反驳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却显得有些心虚。
“至于摩根的事情嘛 ~” 梅林转头看了眼躺在地上的源平生,眼神意味深长,“等他想告诉我们的时候,我们自然会知道。有些秘密,急不来的。” 他话锋一转,故意拖长了语调。
“难道你希望别人看到,你莫德雷德的学生拼尽全力坚持到最后,却只能狼狈地躺在地上无人问津?”
这句话恰好戳中了莫德雷德的软肋,她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尊严,若是让别人知道自己的 “半个学生” 落得这般境地,岂不是显得她这个 “老师” 很没用?
莫德雷德咬了咬牙,脸上满是不情愿,嘴里还在嘟囔着 “真是麻烦死了”“下次再也不管了”,身体却诚实地走到源平生面前。
她弯腰,粗鲁地抓住源平生的后领,像拎麻袋似的把他提了起来,然后猛地一甩,将他扛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喂!轻点!” 源平生被颠得闷哼一声,伤口受到挤压,疼得他倒抽冷气。
“闭嘴!嫌疼就自己走!” 莫德雷德冷哼一声,脚步却下意识放轻了些,扛着他朝着罗马城的方向走去。
夕阳的金辉洒在罗马城的石板路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愈发修长。
莫德雷德扛着源平生前行,步伐虽刻意放轻,却依旧免不了颠簸,让源平生身上的伤口阵阵抽痛,可他没再抱怨,只是偏着头,看着沿途掠过的街景。
街边旁的贩卖蔬果的摊贩、追逐嬉闹的孩童、身披长袍的罗马公民,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黏在他们身上。
源平生能清晰感受到那些视线里的好奇与惊叹,他裸露在外的手臂、脖颈,甚至脸颊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青紫伤痕,几道细小的划痕从额角延伸至下颌,非但没破坏他的英挺轮廓,反倒添了几分男性的野性魅力。
在崇尚勇武的罗马人眼中,这般伤痕是荣耀的象征,代表着直面战斗的勇气,再配上他苍白却依旧俊朗的脸庞,自然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那年轻人伤得真重,怕是刚从战场上下来吧?”
“瞧他那模样,倒像是位贵族子弟,却肯这般拼命……”
窃窃私语声顺着风飘进耳中,源平生有些不自在地想缩了缩肩膀,却被莫德雷德的手臂牢牢固定着。
越来越多的行人围了上来,有人好奇地伸手指着他的伤痕,有人高声询问:
“这位勇士,你是哪个军团的?是不是和北方的蛮族交战了?”“你的伤势要不要紧?需要医师吗?”
询问声此起彼伏,渐渐围拢的人群几乎挡住了去路。,莫德雷德的眉头越皱越紧,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握着源平生大腿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她最厌烦这种被人围观盘问的场面,尤其是这些人盯着源平生的眼神,让她莫名觉得烦躁。
“让开!” 莫德雷德冷喝一声,语气里的戾气让前排的行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但好奇的目光依旧没有散去,甚至有人壮着胆子追问源平生的身份。
“吵死了!”
莫德雷德忍无可忍,突然停下脚步。她俯身,不等源平生反应,手臂猛地一收,稳稳托住他的膝弯和后背,竟直接将他从肩头抱了下来。
源平生惊呼一声,伤口被牵扯得闷哼出声,整个人被迫贴近她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她有力的心跳和铠甲传来的微凉触感。
“你干什么?!” 源平生又惊又窘,想挣扎却浑身无力。
“闭嘴!” 莫德雷德低吼一声,双臂紧紧抱着他,脚下猛地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她的身影在人群中快速地穿梭,带起一阵劲风,围观的行人惊呼着纷纷避让,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源平生被她抱在怀里,脸颊几乎贴着她的颈侧,能闻到她身上带着些许汗臭的体香,让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颠簸中他能清晰感受到莫德雷德奔跑时肌肉的紧绷与力量,原本以为会被粗鲁对待,可她的手臂却意外地稳,刻意避开了他身上的重伤处。
“你…… 你要带我去哪里?” 源平生喘着气问道,脸颊因失血和近距离接触泛起一丝微红。
莫德雷德头也不回,语气理直气壮:“当然是去喝酒!”
“喝酒?” 源平生愣住了,“我现在浑身是伤,怎么喝酒?”
“锻炼完不喝酒,难道等着伤口自己愈合?” 莫德雷德冷哼一声,速度丝毫未减,“战士的伤痛,向来是用麦酒来麻痹的。” 她的声音顿了顿,难得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而且…… 总不能让你这副鬼样子,一直被人当猴子看。”
说话间,她已经穿过了两条街巷,前方不远处,一间挂着青铜酒壶的木质招牌映入眼帘 —— 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家酒馆。
熟悉的麦香和烤肉味顺着风飘来,源平生瞬间想起了初见时莫德雷德豪饮麦酒、眼神桀骜的模样。
“我不去!我需要的是疗伤,不是喝酒!” 源平生挣扎着想要下来,却被莫德雷德抱得更紧。
“少废话!” 莫德雷德的决定向来不准其他人质疑,她几步冲到酒馆门口,抬脚踹开半掩的木门,酒馆里的喧闹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抱着男人闯进来的莫德雷德身上。
莫德雷德毫不在意,径直走向角落的桌子,将源平生粗鲁地放在长椅上,她拍了拍桌子,对着目瞪口呆的酒保高声喊道:“来两坛最烈的麦酒!再上五份烤肉!”
源平生瘫坐在长椅上,看着莫德雷德转身时依旧绷着的侧脸,又看了看门口慢悠悠走进来、嘴角挂着微笑的梅林,突然觉得,这顿酒,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喝完的。
而他脸颊上的划痕,似乎还在隐隐发烫,映着酒馆里跳动的烛火,泛起淡淡的红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