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保动作麻利地端来两坛封泥开裂的麦酒,陶坛碰撞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五份滋滋冒油的烤肉堆在铁盘里,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莫德雷德拔开酒坛塞子,仰头便灌了一大口,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颈间的衣角更显魅力。
源平生强撑着坐直身子,指尖刚碰到酒坛边缘,就被旁边投来的几道视线钉得浑身不自在。
斜对面桌的几个罗马平民正探头探脑地打量他,其中一个身着暴露的女人索性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好奇的笑容:“这位勇士,看你伤得这么重,是刚从边境回来?听说北方的蛮族异常凶悍,你能活着回来真是幸运。”
她的声音不算小,引得周围几桌人都转头看来,有人甚至低声议论起源平生脸颊上的划痕,言语间满是赞叹。
源平生刚想开口回应,就被莫德雷德的怒喝打断:“看什么看?滚回自己座位去!”
那位女士愣了愣,脸上的笑容僵住:“我们只是好奇……”
“好奇就能随便打探别人的事?”莫德雷德猛地拍桌站起,腰间的长剑发出轻微的嗡鸣,眼神凌厉如刀,“罗马人的脸皮都这么厚吗?再盯着他看,就把你们的眼珠子挖出来当酒盅!”
莫德雷德周身的戾气让酒馆瞬间安静下来,她脸色发白,讪讪地说了句“抱歉”,转身快步逃回自己的座位,再也不敢抬头,其他围观的人也纷纷收回目光,假装专注于自己的酒杯和食物,连大气都不敢喘。
莫德雷德冷哼一声,坐回长椅上,又灌了一口麦酒:“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蠢货,仗着帝国疆域大,就以为能对谁都指手画脚。”
源平生松了口气,拿起酒坛抿了一小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灼烧般的痛感,却意外地让浑身的酸痛减轻了些许。,他揉了揉胳膊上的淤青,低声吐槽:
“罗马人的开放确实有些让人招架不住,不管是街上的行人还是酒馆里的客人,都喜欢追问别人的私事,连一点隐私都不讲。”
“何止是开放,简直是野蛮!”莫德雷德放下酒坛,语气里满是鄙夷,“听说他们的贵族整日沉迷于角斗场和宴会,男人和男人纠缠不清,女人也毫不在意贞洁,简直刷新了底线。”
她顿了顿,昂起下巴,语气带着莫名的骄傲,“哪像我们不列颠人,崇尚的是光明磊落的战斗和安稳平和的生活,从来不会搞这些伤风败俗的事情。”
源平生顺着她的话点头:“确实,不列颠的风气听起来要淳朴得多。”
心里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淳朴?
他想起不列颠骑士们为了荣誉动辄拔剑相向的传闻,哪里有半分“爱好和平”的样子?
分明是和罗马人一样,骨子里都刻着好战与执拗,只不过罗马人把欲望摆在明面上,不列颠人则用“荣耀”“淳朴”之类的词包装起来罢了。
梅林笑着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不过说起来,罗马人的开放也并非全是坏事,至少他们的浴场和道路修得确实不错。”
“哼,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莫德雷德不屑地撇嘴,夹起一大块烤肉塞进嘴里,咀嚼时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倔强的小兽,“再繁华的城市,骨子里腐烂了,迟早会崩塌。”
源平生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又喝了一口麦酒,酒液的暖意渐渐蔓延全身,伤口的疼痛似乎也变得迟钝起来。
他看着莫德雷德明明一脸嫌弃,却还是把烤得最嫩的一块肉推到他面前,心里忽然觉得,她人也不错。
只是他忍不住想,若是尼禄在场,听到莫德雷德这样贬低罗马,怕是会立刻拔剑和她理论吧?那位霸道又傲娇的罗马皇帝,向来容不得别人说罗马半句坏话。
酒馆里的喧闹渐渐恢复,只是再也没人敢轻易打量角落的三人。
***
铁盘里的烤肉已见底,陶坛中的麦酒也所剩无几,源平生撑着桌面站起身,经过麦酒和烤肉的滋养,浑身的酸痛虽未完全消散,却已能正常行走,不再像之前那般寸步难行。
莫德雷德率先迈步走出酒馆,绿宝石般的眼睛在暮色中反射着微弱的光,嘴里还在嘟囔着“罗马的麦酒还是不够烈”。
推开门,晚风吹散了酒馆内的酒气与烟火气,日薄西山,橘红色的余晖将罗马城的屋顶染成暖金色,远处的神庙廊柱投下长长的影子,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偶尔有马车驶过石板路,留下清脆的蹄声。
“刚到罗马就只顾着挨揍,未免太可惜了。”梅林晃悠着跟在后面,指尖把玩着一片从酒馆屋檐下摘下的枯叶,“不如去体验下罗马最出名的公共浴场?正好让你那满身伤口缓一缓。”
源平生下意识摸了摸胳膊上的淤青,眉头微蹙:“可是我身上全是伤口,碰水怕是会发炎吧?”
“哈哈哈,你可太小瞧罗马的温泉了。”梅林仰头大笑,天蓝色的眼眸在暮色中闪着狡黠的光,“这可不是普通的泉水,相传是罗马战神马尔斯的赐福之地,当年马尔斯征战归来,满身伤痕浸泡其中,次日便神采奕奕重返战场,这种温泉不仅不会伤你,反而能驱散伤痛、加速愈合,算得上是战士的疗伤圣泉。”
源平生将信将疑,但想起梅林之前的种种神秘手段,又觉得或许真有其事,何况身上的酸痛确实难熬,若真能借助温泉恢复体力,对接下来的训练也大有裨益,他点了点头:“好,那就去看看。”
莫德雷德脚步一顿,回头瞥了眼两人:“罗马人的澡堂?满是陌生人赤身裸体挤在一起,想想都觉得恶心。”话虽如此,却也没有转身离开,只是双手抱胸,一脸不情愿地跟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