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形同机械的,毫无感情的杀意。
可就在她即将动手的前一秒——
“让开!”
一声爆喝,将周围众人吓了一个激灵。
定睛一看,只见远方一位高挑女人正狂奔而来,那脚步之强悍,一度卷起大片飞沙走石。
人还未至,咆哮已跨越数百米冲锋而来。
反应过来的人们立刻四散而逃,在圣卡加尔的生活也让他们练就了与星殿骑士们相处的经验。只两次呼吸的时间,此处只剩下小小安与五夜童谣二人。
而此二人,没有一个选择逃走。
小小安看清了来者的样貌。
一头金色单马尾,一身银铠重甲,左持圣彩精金盾,右手骑兵重长枪,下半身只有裙甲蔽体,一阵魔光闪过,下一秒,女骑士的双腿幻化成一匹骏马的下半身。
天马骑士团团长,红衣主教,卡加尔。
小小安知道自己躲不开,她也早已做好被卡加尔刺杀的准备:自从安·凯尔拉与莱茵开战后,小小安不觉得自己能永远安全。
噗!
下一秒,血花飞溅。
“……?”
但伤口没有出现在小小安的身上。
血流到脚边。小小安抬起头,她看到,一柄长枪,贯穿了五夜童谣的胸膛。
目标不是小小安。
“无法理解”的思维波动在小小安的灵魂中荡起一丝名为“疑惑”的波澜。
她看向五夜童谣。可后者的表情,也只是一幅迷茫。
理性的思维,无法预判冲动无序的人。
“请各位回去!及时和骑士团联络,这不是演习!魔族已经入侵了!”
卡加尔拔出长枪,血污浸染四周,此时的五夜童谣的胸口已被贯穿出一个碗口大的空洞。
噗通。那自称教廷高层与魔族继承人的第五魔种,失力倒地,顷刻便没了生机。
小小安抬起头,和那高大的半人马对上了视线。
“……”
对方的装备,似乎与以往不太一样。
卡加尔的长枪,被换成了制式装备;在她的铠甲遮掩之下,数道绷带包裹着她的身躯。
在击杀五夜童谣之后,卡加尔收起长枪,并没有对小小安动手的意思。
“你也是因为得知她的身份所以才破坏工厂的吧?虽然我不是很喜欢你……但,你至少是站在人类这一边的吧!”卡加尔居高临下般俯视小小安,“前些天,一个傀儡模样的魔族袭击了我,还夺走了我的圣枪!定是此魔族透露情报,我岂会落得如此……!喂,薇薇安商会的会长,魔界已经打算入侵了,你们就来做星殿骑士的后援吧!”
卡加尔的反应,让小小安始料未及。唯一能对此现象作出解释的可能性是:她一直昏到今天,对此前安与莱茵、小小安与教廷之间的关系、因果……全都一无所知。
她只记得,自己在自己的领地上遭到了“魔族”的袭击。
而在卡加尔的描述中,小小安明白了那日袭击卡加尔的“魔族”究竟是谁。
(傀儡化的伪装,不致死不致残、只抢武器的作风,对卡加尔的高度了解……经分析,该袭击者大概率是本体)。小小安暗中分析,(申请接入网络……失败。无法执行记忆数据调用。)
尽管无法调取本体的记忆,但小小安还是在尽力分析本体的决策含义,只是她一度难以领悟的是,对小小安而言,自己不会被冲动的卡加尔一枪捅死,就是最大的意义。
这就是小小安最不能理解的一件事:明明莱茵肯定看得清安·凯尔拉的伪装,否则他也不会如此大发雷霆提前发动对安·凯尔拉的袭击计划——可现在看来,莱茵并没有将真相告知卡加尔。
为何?小小安无法得出结论,也无人告诉她真相,她感觉自己的状态还不如卡加尔,至少后者从不会深入思考,也就从不会受到来自遥远的真相的困惑。
小小安一直在左右着本体的方向,在她理性的推演里,她甚至认为自己可以代替本体作出最理智的决策,可以逼迫本体去克服她的缺陷,可以诱骗本体去牺牲他人换取逃生机会……
明明有着同样的记忆和思维模型。明明自己是为了保护本体。但小小安现在才发现,自己,才是一直被保护的那个。
“……好。”
……
北方城,中央教廷。
从教皇的议事殿走出的时候,莱茵的双眸又浑浊了几分,就仿佛在方才不到一个小时的会议中,岁月又在他的脸庞留下了十年风霜。
他望向远方,空无一物又毫无目标,仿佛整个世界都成为他的迷茫。
他不明白,为何战功显赫的武将得不到信任,瞒天过海的魔族却成了教皇的心腹。为何忠心换不来推心置腹,自己的爱徒至今得不到一个说法。
莱茵明白,安·凯尔拉是教皇给他安排的一个天堑,更是莱茵的心魔。
“莱茵。”殿柱后方,娇小的女孩缓缓走出,淡粉色的长发在微风中仿佛树花摇曳,隐约中流出一丝幽香,“不必对我如此敌视,清除安·凯尔拉之后,未来的世界仍是人类的主宰,而魔族,将再也无法威胁你们。”
“啰嗦。”莱茵冷哼一声,“何故浪费本尊时间?”
“方才,卡加尔杀了一个‘我’。”五夜童谣直言道,“那个我正处于游说小小安的关键时刻,让卡加尔如此行动,意欲何为?”
莱茵却只是摆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冷笑几声:“她卡加尔做的事,和我莱茵有什么关系?”
“……”简单思索之后,五夜童谣放弃了与莱茵扯皮的想法,“无妨。上圣人已经同意,你可以拿我、或是其他魔族,随意发泄你的怒火。但我希望,你不要让你和你的属下随便做一些妨碍计划的冲动行为。”
“教皇……?”
“今日的会议,也已经发送给路易和卡洛斯了,没有收到反对意见。”五夜童谣说,“我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让你们相信,只有利用我们的力量,才能拯救你和人类,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将现存魔族的位置全部提供给你,或者是其他任何你需要的东西。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而你,是这个计划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
“哦?你是说,你同意本尊向尔等魔族复仇了?”
“我从未拒绝你。”五夜童谣说,“只不过,我更建议你优先将精力放在我们的共同敌……”话音未落,莱茵消失在五夜童谣的面前。
“这可是,你说的。”只一刹那,一道残影自五夜童谣背后闪过,如同闪电幻化的鬼魅,那仿佛能将光影斩破般的速度超过生物反射极限。再站定时,莱茵的手中……多了一颗被幽暗魔力封锁的粉色光球。
“……”
五夜童谣没能说出下一个字。她的时空仿佛就此静止,双眸失去神采,表情和动作也失去了下一步的变化。
噗通。如同一支断线的木偶,毫无任何反应,便一整个瘫软倒地。
“‘法则·灵魂封印’。”咏唱在攻击之后才缓缓补上,“连这种攻击都躲不开么……教皇啊,你选人用人的眼光也上年纪了啊。”
莱茵喃喃自语,一手扼着她的脖子拎了起来。他看着后者空洞的面容,此时的五夜童谣,虽然仍在呼吸心跳,但只能算是一具只有生命而没有灵魂的活体人偶。
“真实的生命体征,未自动出现魔力质消散现象……看来肉体不是魔力质的产物……是真实生命体啊。”莱茵研究着对方的肉体,少顷,又转头看向另一只手上的锁魂光球,“灵魂……嗯?居然连灵魂都是独立真实的存在?怎么可能……”
思索许久,一个想法浮现在莱茵的脑海,而这个念头得出结论时,莱茵笑了。
“呵……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你这家伙的复数个体,不是‘分身’,而是实实在在的‘繁殖’啊!”莱茵终于明白,每一个五夜童谣,都是独立存在灵魂与生命的个体,看似是一模一样的分享,可每个五夜童谣都是上一个个体的子代。“哈哈!本尊忽然感觉,杀掉你这家伙的心情,还是蛮愉快的嘛!”
对如今的莱茵来说,杀掉五夜童谣,已经从“杀毫无意义的分身”,转变为了“杀戮真实存在的魔族”。
这段漫长的、压抑的时间,总算出现了一个发泄和放松的渠道。
“来人。”莱茵喊来一个使徒,随手将五夜童谣扔在对方身上,如同在扔一个不起眼的垃圾,“拿去处理了。”
“啊……大主教,处理是……”
只是情绪宣泄终究只能作用于一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