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肌肤。
只到我腰间的矮个子。
尖尖的耳朵，与不知为何像猪的拱形鼻子。
被囚禁于笼中的。
哥布林。
就和其他货物一样，堆在港口。
笼中的他们看着水手上下搬运着食物，心中满是恐惧与放弃。
大一些的哥布林抱着两个孩子，剩下的数人都蜷缩在笼子一角，安静的待着。
「森妖精的贸易真是不知所谓，究竟是谁在买？」
赫米娜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那个笼子。
「与海妖精，石妖精一样，森妖精本身也是妖精类，平时在树林里采树果和蘑菇，没事就躺在大太阳下晒，完全无害。」
她从不知哪里买回来了一袋类似橡实的果子，撬开外表皮就能闻到一股独特的油味。
像是炸物放久了的味道。
她随意把果实抛进笼子里，像是喂养动物。
小个子的哥布林抓起地上的果子，熟练的在地上敲了两下，囫囵塞进嘴里。
「不能当做劳动力，也不怎么能沟通，只因为在北边比较稀奇所以特地运送过去当玩物。」
在寒冬，也是难多王国和军政国的凉爽时节，商人们纷纷启航，算准时日在北边的冰雪刚褪去时到达利海亚。
再过一段日子，再将罕见的物资送去严酷的北境，获取非凡的利润。
「先说好，本国禁止这种贸易。」
她看着爬起身的哥布林们围绕着散在地上的橡子，一点一点分食的样子，叹了口气。
「但其他国家都是同意的，再怎么说也无法彻底阻止。」
蔑视非人生物的军政国商船旁，总能看见装着奴隶的笼子。
待遇和这些哥布林一样。
穿着仅能蔽体的衣服，面容枯槁，扒着笼子向外求助。
面前的绿色生物不懂人的语言，只是一味补充着许久未能得到的营养。
而求助者的话语与哭喊声像是在举办自己的丧事，惹得旁人心烦意乱。
以心地善良，又有些软弱的商人为首，那些奴隶们得到了食物的施舍，狼吞虎咽着。
船员们用一根尖尖的长棍捅进去，以让奴隶发出更加痛苦的叫声。
于是一对犬人母子被以50个阿喀尤尔金币的价钱买走了。
商人叫着附近的草药师，用更多钱将刚买下的奴隶治好。
虽然两人都十分感谢恩人，但是。
她们又能做到什么呢？
「以为自己手上有点小钱，又正好有个能当勇者的机会。那对母子应该是流亡的村民，倒也不算什么坏事，但买到真罪犯的家伙就麻烦大了。」
她指向一个哭的很惨的瘦弱男人。
「那家伙被绑住手掌而不是手腕，食指被切断，说明是偷窃犯，脑子一热把他买了的人估计会被卷走一大笔钱。」
不过这些都与我们无关。
我们只是和其他的行人一样，边走边看。
在令人不舒服的货物场一旁，就是鱼市。
渔民们用魔法操作着刀，利落的划开鱼身，让观众一阵惊叹。
嘈杂的人群将隔壁的尖叫声隔开，店主的叫卖声混合着华丽的魔法，让客人越聚越多。
魔法这一词语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还是神秘的象征。
或许总能见到为了生活便利而研制出的魔导具，但很少人会将其与魔法本身关联在一起。
店主的手掌被火焰包裹，然后双手拿起处理好的鱼肉。
升腾的火焰甚至蔓延到了摊位顶棚。
围观的人群吓得连连后退。
当他将手中肉放下时，一份普普通通的烤鱼就做好了。
一份要整整8迪亚。
虽然会搭配一些柑橘类水果和香辛料，但也依旧是普普通通的烤鱼。
忙着收钱的店主笑容可掬。
被新奇事物吸引的人们企图忘却先前的不愉快，更加愿意掏钱弥补自己受伤的心灵。
「你看，要买的就是这种鱼。」
一条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的鱼。
青色的表皮，凸出的眼睛，半张的嘴。
普通的死鱼。
「这种鱼生吃挺好吃的。」
「很识货啊客人，刚捕捞上来的，之前还活蹦乱跳的不行呢。」
体内的魔力已经消散干净，至少死亡时间超过30分钟了。
「还有更新鲜的吗，要刚~捕捞上来的那种。」
她特意在那个词上拉长了语调，仿佛在为难摊主。
但摊主只是笑了笑，然后把店交给认识的人看管。
「来来来，这里有客人点了我们的特殊服务噢！不看白不看！」
他在灰色的沙滩边上叫喊了起来，卷起的裤腿被浪花打湿，他挥舞着双臂。
客人们都被吸引走了，与玩水的游客们混合，挤满了沙滩。
他在人群的注视下解开了小船，摇动船桨，缓缓向外驶去。
小船的周围缓缓卷起旋涡。
而船也随之转了起来。
站在上面的摊主却巍然不动，始终面朝我们，仿佛没有站在船上。
众人发出叫好声。
然后他用船桨拍击水面。
一条鱼飞了起来，掉在船上。
又是一轮叫好声。
他像钢琴手一样，不断用船桨点击着水面，形成节奏。
飞起来的鱼也越来越多，在船上不断跳跃着。
「初级水魔法，水柱与流水。」
赫米娜小声的和我解释了这场表演。
他只是用流水搅动水面，让船开始旋转，而小船中间镶嵌着一块圆形木板，与其他地方分离。
只有那个地方不会转动，所以站在那里。
然后用水柱将鱼打到船上。
拍击水面是提前标记那条已经被旋涡搞得晕乎乎的鱼。
然后表现出虽然一直在拍前方，但后方一直有鱼跳入的神秘感。
「新鲜的鱼！刚捕捞上来的！还活蹦乱跳呢！」
他停止旋涡，将小船重新靠岸。
比起摊位上早已死气沉沉的鱼，或许大家都愿意买在自己注视下被捕捞上来的鱼。
「欸欸，先等等，这可是一位客人特地点的鱼，来吧，请尽情挑选！」
他指着人群中的我们，招手示意我们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们身上。
赫米娜拿起一条依旧活着的鱼，与刚才指出的那条一样。
「这位女士……」
在他想说什么词的时候，赫米娜递出去几枚银币，于是他笑眯眯的住口了。
鱼便宜，表演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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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仔细的听着我今天的经历，靠在我身边。
「还是要走吗？」
她抬头望着我。
「嗯。」
旅程中新奇的，未见过的事太多了。
我无法抛弃心中的悸动。
冒险之炉总在熊熊燃烧着火焰，注入身体。
她落寞的低下了头。
但很快又打起了精神。
就像孤儿院的哥哥姐姐们离去。
就像那几位他乡的师傅不辞而别。
她总是能以令人安心的笑容送别，并看向前方。
「那我们就连夜走人咯。」
「再见！菲莉茜娅……」
「我会再来。」
赫米娜擦了擦扫帚前端的魔石，催促着。
我擦拭了一下她闪着泪光的眼角。
但泪水不断流下，我擦不净。
她依旧保持僵硬的微笑，目送我离开。
于是我将她的表情记在心中。
转身向冒险的开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