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魔领的地形是巨大的盆地,内部十分平坦,偶尔会有堆起来的沙丘,但被风一吹就会改变形状,高度总不统一。
靠近外围的高地构成了天然的围墙,将内部牢牢包围,在领都也无法越过高山看见被遮挡的海洋。
但在天上就不一样了。
天上。
什么都看不见。
「哦哇,今天云层好低,要下雨了吗?」
眼前一片白雾,或者说白云。
全身被水雾包围,赫米娜身上的衣服逐渐变湿,又在她的意愿之下回归干燥。
而我则是不断吸收着水汽。
如果我变得非常大,是不是能够吞掉这片云?
「飞低点吧,什么都看不见怪无聊的。」
除了偶尔会在云层里出现的鸟,基本什么都没有。
我能用魔力视觉提前看到飞来的鸟,所以驾驶起来非常安全。
一路平稳。
我照着她的话不断向下,向下。
向下。
然后撞在了地面上。
在千钧一发之际。
我将扫帚收进了包里。
让身体在地上弹跳。
「这不是云吗?不如说这是哪啊。」
在数分钟前,我们才躲过高空中的飞鸟,我下降的速度并不快,应该不会撞到地面才对。
但身下的灰色沙子因冲击而滚动,不论是触觉还是嗅觉,都像是碰到了地面。
身边的白雾依旧不散。
大气之中开始弥漫着肉眼可见的魔力,将我的视野染成一片蓝色。
按照昨日在城中歇脚比对的地图,现在应该还在万魔领北部的某个区域。
由于附近没有城镇,需要露营,我们还特地买了许多当地的露营用具。
我拿出一个像是指南针的仪器,上面的红色箭头直直指向我身后。
代表附近没有魔力风暴的干扰,领都的巨大魔力依旧能够指引方向。
「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的风格就是如此随意。
我从包中再度拿出武器,绑在身后。
向浓浓大雾中走去。
大约过去了15分钟,不论是脚下,还是身边,什么东西都没有变化。
这个时候,一般的旅人都会选择做记号,避免在被影响方向感的情况下来回打转。
我选择稍稍松开系在身上的铁链,将石棺插进沙土中,拖着走。
石棺冲破土层,发出如同巨兽咆哮般的声音,回响在无声的雾中。
小型的魔力块混在含有巨量魔力的雾中,击中了我的右手。
在接触到之前,就被彻底分解了。
「嗯……到底是为什么呢?」
赫米娜也被魔力块击中了后背,但丝毫没有在意。
发出巨响的石棺,以及不断吸收着雾气,身边十分明朗的我,都是相当好的靶子。
潜藏在雾中的东西,准确的用难以侦测的魔力攻击着我们。
纯粹的魔力不构成物质,在造成伤害后就彻底消散,就像打雪仗一样。
消散的雪球总会融在地面上。
我接住被石棺挖起的硬质土块,将其捏的更硬。
顺着魔力块飞来的方向,投。
雾气顺着球的轨迹散开,惊愕的男人看向自己胸腔的空洞,然后雾气又重新将他笼罩。
我们无言的向发出倒下声的那个位置走去,
石棺在地面上拖行,发出巨大的响声。
他的同伴没有来接他,倒在地上的男人已经彻底死亡,被抛弃在这片雾中。
「万魔领这片荒原都能聚集这么多盗贼吗,明明都没什么安全的住所。」
要是忽略手上拿着的法杖,破烂的衣服与有数道划痕的脸确实是不法之徒的身份。
「潜伏在雾中,偷偷袭击来者,然后抢夺物品……说到底这片雾究竟是怎么来的?」
她已经完全失去对这群人的兴趣,又转而研究起了雾。
我们在万魔领的一块半岛区域,由于魔力风暴盛行且海浪不稳定的原因,这块地方目前没有城镇,也没有登录在册的聚落。
气候上来说,是绝不可能有这么大的雾的……吧?
总之,能确认是人为的。
周围雾气中的魔力相当均匀,并且颜色都统一为不起眼的淡蓝色,与空中飘散的魔力几乎相等。
可以确认不是多名施法者协作的结果。
「吹散它吧。」
赫米娜喃喃自语,用大拇指在空中划了一条横线。
眼前的视野赫然开阔,雾气像是从中被斩断,上下分割开。
眼前是海。
以及悬崖。
还差大约十步距离,我们就会落海。
不论是听觉还是嗅觉,都没有感受到任何迹象。
雾气分开时,咸腥的气味才扑面而来。
「啊!是月灯干的好事吗?」
她指着远处的小岛,恍然大悟。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也无法干涉过多,直接走吧~」
貌似有什么隐情。
我从土中拔起石棺,看着踩进沟壑中,无法脱困的盗贼,重新跨上扫帚。
「真不安全。」
「毕竟这整个领都没有巡逻的卫兵或是骑士,但也没有很好的藏身处,竟然能靠着月灯的魔术苟延残喘,也是相当努力了。」
「要怎么做?」
「不过毕竟是盗贼,而且是他们先袭击的。」
她看着双腿都卡在沟中,努力用双臂脱困,但始终无果的盗贼,耸了耸肩。
随着她的踢腿,土壤开始松动,向着盗贼压了过去。
惨叫声依旧被埋在沙子底下,沉闷的传出来。
过一阵子就会停了吧。
于是我们第二次起飞,绕开远处的小岛,飞向与王都接壤的地方。
在晴朗的高空上看,身后应该有雾气的土地却什么都没有,只是普通的荒地而已。
仿佛刚才的事情只是一场梦。
但有一条深色的裂缝,清晰的刻在大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