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水幕呈弧形弯向耸起的灰色山丘。
飞行的高度在渔业城镇之上，但左侧依旧能见到鱼群自在的游来游去。
伸进水中的手能轻松划过，不受任何阻碍，就像正常的水面一样。
「山的那边就是正常的高度，看不到这种景象了哦。」
我降低了速度与高度，更加贴近地面。
从上往下看是浑浊的黑色，一眼望不到底部。
体型巨大的鱼类长着尖牙，偶尔会从略微透光的地方浮现出来。
是江底的浮沙之类的存在让光难以进入吗？
安妮肯定也没见到过这种景象吧。
明明只隔了我们生活的地方不到一天的路程。
日常与非日常的交界线，或许就在踏上旅程的那一刻吧。
我抚摸着水流，继续划着弧线，贴着陆地的边缘飞行。
「前面那是啥？」
一直跟随着手指的鱼越来越快，我也越来越快。
而仅有两只眼球的我根本看不清前方。
这时只需要在侧脸上长出更多眼睛就行了。
鱼张大了嘴。
手向上抬起，勾引着鱼头。
前方有几栋用木板拼凑而成的小房子，建在山脉与水幕的夹缝中。
山体在这些房子后方与水墙相交，形成天然的庇护所。
鱼咬向手的同时，我将手变化为手刀的造型，更加利落的切开流水，绕到它的胸鳍之下，然后一把捏住。
强大的拉力让它彻底脱离水墙，我捏着两侧的胸鳍。
手臂变成触手，一圈圈的将不断扑腾的大鱼固定住。
房内走出几人，远远的看着我们。
这可不好。
触手将鱼头勒断，我把依旧流着血的断鱼交给赫米娜，再度变回人手。
她拿出小刀，刮着鱼鳞。
银色的亮片跟随吹来的风向后飞去。
「前面的！停下！」
不熟悉的警戒声。
在这个过于特殊的地方，极少有卫兵存在。
就连城墙和动物都没有，要提防的仅有小偷和强盗。
而他们如果能够与掌握数十种法术的学者对抗，又何必去做这种事。
加入佣兵团总能搏出更好的生活。
咔咔。
赫米娜刮着鱼鳞。
就算断了头，双手都抱不下的大鱼依旧在用神经反应挣扎。
就算是她，也很难用两只手就干好这件事。
我让扫帚保持悬空，从上至下俯视着村落。
房屋的部件令人十分熟悉，甚至有直接用舵当做装饰，挂在房顶的人。
每间房的用料都不一，但却惊人的相似。
都是用来造船的好料子。
「你们是什么人！」
站在地上的卫兵拿着长矛，仰视着我们。
或许是怎么样都够不着，他露出苦涩的表情，放弃了警戒的姿势。
「我们是冒险者，你们是什么人？」
赫米娜用同样大小的音量喊了回去。
「我们是住在这的村民！这里没什么好看的，要想去赛扎驰就向上吧！」
「一般来说，没什么好看的就是有好看的咯。」
她小声的策划着歪点子。
「继续往前，跨过卫兵进去。」
我听从她的指示。
卫兵果不其然十分焦急的大喊，举着长矛试图威吓我们。
有意思。
我们在村落头上盘旋，听见卫兵的叫喊声，十几人跑了出来。
他们有着出乎意料的装扮。
如果不仔细观察，甚至会以为是富人的聚会。
手上带着金戒指，珍珠项链和金锁项环多的是。
甚至有人头上还带着小小的王冠。
身上穿着的都是华丽的长袍，但可惜，全都是粗野的男性。
甚至没有女性。
仿佛是国王会议。
「哦~是抢劫坠落商船的流盗。」
「身上的呢？」
「应该是没路子出货或者单纯当做嗜好品自己留着的吧。」
咔咔。
鱼鳞从上空掉落在王冠男的头上，闪耀的亮片点缀着有些灰尘的王冠，让他更加蓬荜生辉。
他们开始捡起地上的石头扔我们。
稍微绕一下就能完全躲过的事，根本不需要刻意去躲避。
准头太差了。
鱼鳞平等的落在每个人头上，脸上，手上。
「要回收吗？」
「嗯……不需要吧？反正回收了也找不到是谁的，金铸公的官船会有官印，魔像会追踪到彻底寻回物品为止，所以这是民船。」
「嗯。」
「而且那种高度，要找失主说不定也早就去世了。」
「走？」
「嗯。」
底下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跟着盘旋的我们跑来跑去。
「接好咯！」
赫米娜将鱼整条用力砸了下去。
那群人躲避不及，从被砸到的倒霉蛋开始向后倒下，连带着后面的人都遭殃。
华丽的披风在地上展开，以灰色的大地为画框，像是艳丽的花。
我们重新爬升高度，没有再管地上的那群人。
「鱼？」
「那种鱼不好吃，肉特别硬，而且还煮不透，不管怎么吃都有一种生的弹软感。」
「嗯……」
「带你去镇里吃好吃的啦，这种鱼连渔民都不会抓的。」
直线往上飞，左侧是深蓝色的水幕，右侧是深灰色的山体。
眼前是不论何时都一样的天空。
只要是晴天，不论是在万魔领还是在军政国，它都是淡蓝的。
不一会儿就到了。
毕竟山也并没有多高，只是从盆地到海平面而已。
第一眼，果然还是大海。
占据视野面积至少80%的巨大蓝色水体。
风平浪静，让船只从狭窄的湾口中向外奔向更广阔的天地。
将城镇半包围，孤立于陆地。
或者说，人类就是挑选了这块海湾地区定居的。
天然港内，五颜六色的船只停靠着。
而地上没有巨大的温室，取而代之的却是与它处无异的城镇。
空中悬浮的房子依旧存在，但它们零散的分布在各处，并不集中。
「港口都市赛扎驰主要是给商人们歇息的地方，不论是从内陆还是从外海，到这里都有相当一段距离。」
而沿着商路建立的城镇，都起到了提供资源的作用。
但这个城市有所不同。
它在用万魔领的技术收割着商人们的钱包。
简单来说，就是学院-魔法塔失败作的处理之地。
售卖各种碎裂魔晶，笼养魔兽，失败飞行魔导具，以及即将失去效力的各种药剂。
而商人们总会将其包装成值得一看的商品，吸引着外地人的注意力。
赫米娜轻车熟路的走在临海的摊位旁。
渔民们不断拉着网，源源不断的鱼从中出现。
一旁有着黝黑皮肤的商人连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渔夫对他淳朴的笑了笑，继续拉着产出无限鱼类的网。
「你别靠近那个哦。」
「？」
「你一靠近幻术就会失效。」
「嗯。」
商人被他的同伴拉走，内心对这个地方的富饶程度更加敬畏了。
「不过那种小鱼挺好吃的，烤干之后特别下酒……没生吃过。」
我继续嚼着随意扔进嘴里的苹果块，多汁又香甜。
市集十分花哨，什么都有得卖。
甚至有点像学院的市集，但并没有毒药。
「哇！这盆草有毒！疼死我了——」
说完他就昏了过去，身边人都惊讶的大叫。
商人有些无奈，从身后的柜子拿出装在小瓶中的药剂，倒入他的口中。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倒下的人迅速的爬了起来。
「解药至少5铜币吧，这里都挂了不准碰的牌子了。」
牌子挂在靠近脚的地方，而商品都摆在腰部附近的柜台上。
不特地蹲下看，会看不清上面的字。
被坑的商人在周围人的注视下往台子上丢了五铜币，快步离开了。
「那是军政国的铜币，用料比我国的实在很多，所以换算下来是10子，相当于1迪亚了。」
为什么商人反而没有想到这么重要的汇率变换呢？
「那种解药也是一种毒剂，会让人暂时意识有些模糊，是劣质的解药，但见效极快。」
并不违法，也不是故意坑害，只是没看清文字的商人吃了亏，他要自己承担后果。
而数枚铜币的价格并不算贵，他才能这么利落的付钱吧。
当想起来时，自己已经走远了。
市场的活力相当旺盛，或许比领都还要有人气。
而小偷与扒手也容易浑水摸鱼，闯进这休憩之地中。
与居住在山脚，避世而居的那些流盗不同。
他们更加擅长掩饰自己。
商人手上带着镶嵌绿色宝石的扳指，盘着布头巾。
两撇小胡子和单眼镜让人觉得十分干练，言行中也不缺乏那种独特的傲慢感。
他和另一位年轻的商人交谈着，而后方搬运箱子的行人不小心撞了一下年轻的商人。
干练的富商急忙扶正差点被撞翻的他。
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扶着他的肩膀。
而腰间的钱袋就在这时，不小心掉落在地。
被同样蹲下，捡起翻倒货物的搬运工不小心捡走，埋在货物中了。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搬运工低声下气的道歉，然后迅速把物品搬运到其中一艘船上。
富商也迅速结束对话，钻进巷子中。
「学到了吗？」
「……」
我无视着赫米娜打趣的话语，继续嚼苹果。
她和我都没有带钱袋。
并不怕这种伎俩。
我整理了一下挎包的带子，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