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洞口,泥土翻飞。
那只造型奇特的机械猎犬正用前爪疯狂地刨着地,很快,一枚金币被它用嘴叼了出来,邀功似的放在为首的面具人脚边。
那金币在林间的光斑下,依然散发着微弱而邪恶的墨绿色光晕。
三名追猎者沉默了。
气氛有些凝滞。
“头儿,这……”其中一个身材略显精瘦的面具人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和恼火,“我们被耍了?”
另一个较为壮硕的同伴则一脚踢在旁边的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该死!那家伙把信物扔在这里当诱饵,自己早就跑了!他肯定就在附近看着我们像傻子一样!”
为首的面具人没有说话。他缓缓蹲下身,捡起那枚邪能金币,用两根手指摩挲着。他能感觉到,金币上残留的气息非常新鲜,看来是使用了某种手段隔绝了自身的气息。
这种技巧,他从未见过。
“他不是跑了。”头领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是故意把我们引到这里。”
“什么?”两个手下都愣住了。
“从我们踏入这片山脉开始,恐怕就已经在他的监视之下了。”头领站起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静谧的森林,“一路上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还能提前察觉到我们的锁定,反过来用信物设下陷阱。这不是普通的盗贼能做到的。”
他回想起那被干净利落破坏掉的锁芯,和车队人员毫发无伤却丢失了关键物品的诡异现场。
一个清晰的轮廓在他脑海中形成。
“头儿,你的意思是?”
“目标是个高手。”头领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压得极低,“都打起精神,小心点。这家伙相当危险。”
壮硕的那个手下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说道:“再厉害又怎么样?不过是藏头露尾的鼠辈。只要被‘寻猎者’咬住,他就死定了。等会儿抓到他,我一定要把他……”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头领猛地一摆手打断了。
“闭嘴,蠢货。”头领的目光愈发冰冷,“收起你的自大。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次的猎物,相当棘手。”
这句话让两个手下心头一凛,终于收起了轻视之心,警惕地握住了腰间的武器。
山脊之上,巨岩背后。
风烬饶有兴致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她手中正把玩着一只几乎快要散架的四转“顺风耳蛊”。这只凡蛊是她现有的存货之一。它奋力飞出,将那三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了回来。
“直觉还挺准。”风烬轻声自语,对那个头领高看了一眼。
能在实力差距如此悬殊的情况下,依然能凭借战斗本能嗅到危险,算得上是个人才。
她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即便对手在她眼中弱如蝼蚁,蛊仙的谨慎也早已深入骨髓。
她又从怀中摸索了片刻,取出了两只更为残破的蛊虫。
一只形如瓢虫,是五转的“地听蛊”,被她轻轻放在脚下的岩石上。蛊虫的甲壳上裂痕遍布,它震动了一下翅膀,一道无形的波纹顺着岩石和土地,向着山涧的方向蔓延而去,仔细探查着地底是否埋藏着符文陷阱或土系魔法。
另一只则像一只灰色的飞蛾,是四转的“散烟蛊”。它振翅飞起,在高空中悄然解体,化作一缕肉眼看不见的轻烟,融入风中,探查着周围有没有其他的窥探者,或是隐藏的魔法眼。
片刻之后,两只凡蛊几乎同时传回了反馈。
没有陷阱,没有埋伏,没有第三方的观察者。
这片山林里,只有她和那三个“邪能追猎者”。
“好了,侦查结束。”风烬拍了拍手,从巨岩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这具新身体的柔韧性极好,一个简单的动作,便让她的背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舒爽的感觉传遍全身。
“那么,是时候下去打个招呼了。”
她的脸上带着轻松愉快的笑容。
身影一晃,她便从山脊上消失了,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山涧旁。
那三名追猎者正聚在一起,商讨着下一步的行动。
“头儿,现在怎么办?信物在这里,那家伙肯定没跑远。”精瘦的汉子问道。
“分开搜索,你们两人一组,保持……”
头领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死死地盯着前方十步之外的空地。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月白的素雅长袍,身形纤细,黑发如瀑。一张清秀绝伦的脸庞上,带着一丝无害的好奇,正歪着头打量着他们,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清澈得像是不含一丝杂质的宝石。
她就像是从林间走出的精灵,与这片山林融为一体,却又美得如此不真实。
两个手下也发现了她,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流露出贪婪与淫邪的神色。
“嘿,头儿,你看。这里居然藏着这么个极品。”那壮硕的汉子舔了舔嘴唇,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该不会是那个高手派出来迷惑我们得吧?正好,抓回去好好享受……”
“别动!”
头领发出一声厉喝,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
因为就在那女人出现的瞬间,他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那不是被美色吸引,而是一种生物面对天敌时的感觉。
他看不穿她,她站在那里,仿佛不存在。他引以为傲的感知,在她面前就像是瞎子一样。
危险!
然而,他的警告已经晚了。
那两个被欲望冲昏头脑的手下,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喝止,已经狞笑着向风烬逼近。
风烬脸上的好奇之色更浓了,她看着那两个走来的人,轻轻地眨了眨眼。
然后在他们的视角里,风烬动了起来。
不,或许用“动”这个词并不准确。
在头领的视野里,那个白衣女人的身影只是微微模糊了一下,仿佛夏日午后升腾的热气,带来一丝视觉上的扭曲。
紧接着,一声远比炸雷更沉闷、更恐怖的爆鸣,才猛地在他耳边炸开!
轰!!!
狂暴的气浪瞬间卷来,将他狠狠地向后推去,脸颊被风压刮得生疼。他竭尽全力才稳住身形,骇然地抬头望去。
他的两个同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蓬浓郁的、温热的、缓缓在空中扩散开来的血色雾气。
那血雾如此细腻,仿佛是用暴力的仪器将人体的每一滴血液、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碾碎了。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武器出鞘的声音。
前一秒,他们还是两个活生生的、狞笑着的壮汉。
后一秒,他们就变成了装饰这片山林的红色。
头领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什么都没看见。
他只听到了那一声撕裂空气的爆鸣,只感觉到了那股蛮横的气浪,只闻到了那扑面而来的浓郁血腥。
他甚至无法理解,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是魔法?是斗气?还是某种他闻所未闻的诅咒?
不,都不是!
山涧中,只剩下潺潺的水流声,和那两团血雾无声扩散的轨迹。
风烬的身影,重新在他前方十步之外变得清晰。
她依然站在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分毫。裙角和发梢因为刚才的冲击波而微微飘荡,她拍了拍裙子,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上面干净得没有沾染一丝血迹。然后,她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再次落在了头领的身上。
目光依旧平静好奇。
“扑通。”
头领手中的长刀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终于明白,自己那点可笑的直觉,是何等的苍白无力。
这不是猎物与猎人的关系。
蚂蚁岂能妄图捕捉大象。
风烬看着他那副快要崩溃的样子,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而友善的微笑,声音清脆悦耳,像山间的泉水叮咚。
“我问,你答。”
“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