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烬的身影如同一缕青烟,在密林中穿行了数十里,最终在一处隐蔽的山涧旁停下。
这里水声潺潺,枝叶繁茂,足以掩盖她的一切痕迹。确认四周没有窥探的目光后,她才从怀中取出了这次的战利品。
一个沉甸甸的天鹅绒钱袋,一个质地精良的皮夹。
她先是掂了掂那个钱袋,入手分量十足。
“呼呼,还挺重嘛。”
她轻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满意的微笑。对于一个仙窍近乎干涸的蛊仙来说,任何形式的资源都是宝贵的。
解开束口的绳子,一堆闪亮的圆形金属片倾倒而出,反射着诱人的光泽。大多是金币,夹杂着几枚银币和铜币,铸造工艺颇为精良,上面印着吉尔尼斯王国的狼头徽记和现任国王的侧脸。
除了金币,袋子里还有几颗未经打磨的宝石,看起来价值不菲。
风烬对这些凡俗的财物只是扫了一眼,便失去了兴趣。她真正关心的,是那个皮夹。了解情报,远比获得黄金重要的多。
皮夹由某种柔软的魔兽皮革制成,手感细腻,搭扣上同样烙印着咆哮的狼头。她打开皮夹,里面是一叠用防水油纸包裹的文书。
展开第一份,上面是用优雅的花体字书写的官方通行文书。
“证明:阿瑞斯·克罗雷男爵,奉吉尔尼斯国王吉恩·格雷迈恩陛下之命,前往达拉然,观摩三年一度的‘奥法交流会’。沿途关隘,务必予以放行。”
下面是王国首相和军事统帅的联名签章,以及一枚加盖了王室火漆的印章。
“克罗雷家族的旁支,去达拉然?”风烬的目光微凝。
系统留下的信息中,达拉然是人类奥术魔法的圣地,一座悬浮在天际的魔法城市,奉行中立,汇集了整个大陆最顶尖的法师。吉尔尼斯一向孤立自守,如今却派贵族去观摩魔法交流会,这背后透露出的信息非同寻常。
她继续翻阅,后面是一些个人信件和一张简易的路线图,标记着几个安全的补给点。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就在她准备将文书收起时,她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钱袋里的一枚金币。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阴冷、扭曲、充满了混乱与毁灭欲望的能量,顺着她的指尖传来。 这股能量极其微弱,混杂在金币冰冷的触感中,若非她那八转蛊仙的魂魄底蕴,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
但对风烬而言,这股能量就像是黑夜中的萤火,无比清晰。
她的脸色第一次变得稍显严肃起来。
这不是这个世界原生的自然能量,也不是骑士修炼法中提到的“圣光”。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带有强烈侵蚀性和污染性的力量。
“邪能……”
她在系统的核心日志中,读到过这个词。
它与“虚空”同源,是混沌军团使用的主要力量,代表着吞噬与毁灭。风烬立刻将那叠文书放在一旁,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从金币堆里将那枚“问题金币”拈了出来。
它看起来和别的金币一模一样,无论是重量、色泽还是上面的徽记,都没有任何区别。
但风烬能“看”到,在那金属的表层之下,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墨绿色能量正在缓缓流转,如同蛰伏的毒蛇。
她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其中,仔细感知这股力量的本质。
混乱,无序,贪婪。
它仿佛拥有生命,不断散发出诱人堕落的低语,试图污染接触到它的一切。
“有趣的道痕。”风烬在手上玩弄了一圈,给出了个中肯的评价。
在她看来,这所谓的“邪能”,其本质就是一种极其霸道的异种道痕。它不像蛊界的道痕那样,遵循着天道运转的规律,而是纯粹为了破坏和吞噬而存在。一旦让它侵入仙窍,恐怕整个福地的道痕都会被其污染、同化,最终彻底崩溃。
这东西,就像是一种不需要任何东西作为载体,可以直接污染天地的剧毒。
她想起了那个护卫队。他们常年将这枚金币带在身边,即便没有被直接侵蚀,恐怕身体和精神也早已在潜移默化中受到了影响,变得更加疲惫和易怒。
这枚金币,恐怕不是用来交易的货币,而是一个信物,就在她得出这个结论的瞬间,风烬猛然抬起头, 她的感知中,三道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她这个方向逼近。
那速度远超奔马,他们行动时毫不掩饰自身的存在,气息充满了侵略性。
来者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她手中的这枚邪能金币。
风烬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了兴致盎然的笑容。
“有意思。”
她迅速将钱袋和皮夹重新塞回怀里,然后用一片树叶将那枚邪能金币包裹起来,握在手心。
脚下轻轻一点,她的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没有朝着远离对方的方向逃跑,而是向着侧面的一处山脊潜行而去。
她的目的不是逃跑,而是占据一个有利的观察位置。
自来到这个世界后,她所见到的最高战力,不过是那队疲惫不堪的白银骑士。她对于这个世界中高层力量的认知,全部来自于系统留下的冰冷数据。
而现在,有三个“活的”中坚战力主动送上门来,这正是她评估这个世界力量体系、验证自身判断的绝佳机会。
她如同一只幽灵,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山脊的一块巨岩背后,收敛了全身所有的气息,仿佛与冰冷的岩石融为一体,冷静地注视着那三道气息传来的方向,等待着猎物的登场。
片刻之后,三道穿着黑色紧身皮甲,脸上戴着狰狞金属面具的身影,出现在了她之前停留的山涧旁。
他们呈三角形站位,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显然是受过极其严酷的训练。
其中为首的一人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用一种沙哑、扭曲的声音说道:
“气息在这里消失了……目标很警觉。”
另一人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风烬藏身的巨岩,但没有停留。
“是个高手。那股邪能的味道还很新鲜,他刚离开不久。”
第三人没有说话,只是从背后取下了一只造型奇特的金属猎犬,放在地上。那猎犬的双眼是两颗燃烧着绿色火焰的晶石,它动了几下鼻子,然后锁定了风烬离去的方向。
为首的面具人站起身,冷笑道:“跑不掉的。‘邪能追猎者’的嗅觉,可不管你是什么高手。”
说罢,三人便准备追击。
岩石后,风烬的眼神愈发感兴趣了。
她不仅对这三人的实力有了初步判断——大约介于黄金骑士和铁卫骑士之间,更让她在意的,是他们口中的“邪能追猎者”这个称谓,以及那只奇特的猎犬。
这说明,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专门针对“邪能”的组织和技术。
看着那三人即将追来,风烬没有一丝紧张。她缓缓从怀中掏出了那枚用树叶包裹的邪能金币,然后屈指一弹。
金币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划过一道巧妙的抛物线,越过山涧,精准地落入了对面山坡下的一处兔子洞里。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收敛气息,如同一尊雕像,静静地等待着好戏开场。
那只机械猎犬追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在原地迷惑地转了几个圈,然后猛地调转方向,朝着那个兔子洞冲了过去三个“邪能追猎者”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密林中,风烬才从岩石后缓缓现身。
她没有去管那些财物,也没有再去看那些追兵。她的目光,望向了吉尔尼斯王国的方向。
一个小小的贵族旁支,身上竟然携带着与混沌军团有关的信物,还引来了专门的追猎者。
这条线,值得深挖。
新的棋局,刚刚落下第一颗子,便已掀起了意想不到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