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指尖悄然滑过,转眼已是高坂贡寄居在巴麻美公寓的第四天。
窗外的阳光挪移着角度,将房间内熟悉的景物勾勒出柔和的光影。高坂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望着正在茶几旁娴熟地泡着红茶的巴麻美,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恍惚。
(时间…过得真快。)
这种感觉对他而言有些陌生。在不知道是不是无尽的轮回与囚禁的阴影下,时间要么是凝固的折磨,要么是飞速坠向终点的倒计时。
如此平静、甚至带着些许暖意的日常流逝,反而让他产生了一种不真切的虚幻感,以及一丝…深埋心底的焦躁。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个念头如同顽固的藤蔓,在他心里越缠越紧。他不能永远龟缩在这温柔的牢笼里,对外面世界的变化一无所知。
沙耶香和小圆的身影,晓美焰冰冷的注视,还有前些天爱生眩意味深长的话语,都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需要确认情况,需要知道自己恢复的力量究竟能做什么。
更重要的是,即使自己会因为她们做的事愤怒会难过,可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驱使着他——他想站在她们身边,而不是永远被护在身后或者是囚禁起来。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步,哪怕他们都不会理解……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握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正在将红茶倒入精致杯中的巴麻美似乎察觉到了他细微的动静,抬起眼,投来一个询问的温和眼神。
“麻美学姐。”
高坂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我…今晚,可以跟你一起去巡逻吗?”
他说完,便垂下眼,等待着预料中的回应。或许是温柔的拒绝,或许是带着担忧的劝说,甚至可能因为他的“不懂事”而有一丝不悦。
他习惯了被驳回,也准备好了接受任何反应,内心甚至已经构筑起一层“无所谓”的淡漠外壳。
然而,预想中的话语并未出现。
巴麻美只是微微怔了一下,握着茶壶的手停顿在半空。蜜糖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随即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探究的温柔。她没有立刻回答“好”或“不好”,而是轻轻放下茶壶,走到他面前,微微弯下腰。
她的目光柔和地落在他的脸上,仿佛在仔细阅读他努力维持平静的表情下隐藏的情绪。高坂贡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红茶香气,眼神中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魔法少女的冷冽。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然后,她伸出手,非常轻柔地放在了他的头顶,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揉了揉。
“可以哦。”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高坂贡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巴麻美看着他惊讶的样子,唇角弯起一个更加温柔的弧度,那双总是带着优雅与距离感的眼眸,此刻仿佛融化的蜜糖。
“虽然不知道贡君为什么突然这么坚持…”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但是,如果这是你认真思考后做出的决定,我当然会同意的。”
她顿了顿,眼神中带着全然的信任与包容。
“不想说的话,没关系的哦。毕竟你愿意陪我一起去,我很开心哦。”
(……为什么?)
高坂贡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预想了所有可能的反应,唯独没有料到会是如此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接纳。
没有追问,没有质疑,只是因为他想,她便答应了。这份过于沉重的信任,让他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来。
“不过。”巴麻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些。
“巡逻并非儿戏。贡君既然提出这个要求,是有什么…特别的倚仗吗?比如,你之前提到过的‘特别的能力’?”
高坂贡回过神来,意识到这是证明自己并非一时冲动的机会。他点了点头,有些紧张地再次抬起手。集中精神,意念微动——
一缕凝实的、泛着柔和金色光泽的缎带,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自他掌心悄然探出,灵活地蜿蜒而上,迅速缠绕住他的头部,巧妙地遮掩住了他大部分的特征,只留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整个过程流畅而安静,与他平日略显迟钝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巴麻美看着眼前瞬间“变装”完毕的高坂贡,瞳孔微微收缩,脸上再次浮现出发自内心的惊讶。她能感觉到那缎带上附着的、微弱却确实存在的魔力波动,这与魔法少女依靠灵魂宝石转化的力量感觉截然不同,更加…内敛,仿佛源于他自身。
(这就是…贡君自己的能力?)
她愣神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很快便摇了摇头,似乎甩开了某个瞬间闪过的念头。她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温柔,带着些许好奇和关切。
“很神奇的能力呢,贡君。”她轻声评价道,然后仔细地询问道:“那么,关于这个能力的运用…你熟练吗?比如,除了像这样改变外貌,它足够坚韧吗?能否用于束缚或者防御?你…有过使用它进行‘战斗’的经验吗?”
(有。)
这个答案几乎要脱口而出。但他看着巴麻美那双清澈的、带着前辈对后辈纯粹关怀的眼睛,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不能说出来。在她眼里,我应该只是一个有点特别、但需要保护的普通后辈。如果她知道我经历过那些…)
他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声音有些发闷,带着刻意营造出的、符合他此刻“人设”的生涩与不确定:
“没、没有…只是…自己偶尔摸索出来的,还不是很熟练…战斗什么的…更没有了。”
这是一个谎言。带着愧疚的谎言。
巴麻美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让高坂贡的心跳几乎漏拍。但最终,她只是再次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将那金色的缎带抚平了一些。
“是吗…没关系。”她的声音依旧柔和。
“那么,明天晚上,我们就一起出去吧。跟紧我,我会保护你的。”
约定,就此达成。
夜晚,各自回到房间。
高坂贡背靠着房门,缓缓滑坐在地上。掌心再次凝聚出那缕金色的缎带,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光。欺骗了信任自己之人的负罪感,与即将直面被他们发现的紧张感交织在一起。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脚步已经迈出,无法回头。
(明天…)
而在另一间卧室,巴麻美也没有入睡。她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窗棂。贡君那神奇的能力,他提出请求时眼底深藏的焦灼,以及回答问题时那一瞬间的迟疑…都像谜团一样萦绕在她心头。
(好开心,可那力量…感觉好熟悉,可又有些不同…)
(他到底在隐藏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带他出去…真的安全吗?)
担忧如和愉悦同夜色般弥漫开来。但与此同时,一种更为坚定的决心也在她心中升起——无论如何,要保护他。这是她作为前辈的责任,或许…也已经不仅仅是责任了。
月光沉默,映照着一墙之隔、两颗同样无法安宁的心。明天,即将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