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属于「旧世界神」的生命,如同祭坛上等待被宰割的羔羊,正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她柔软的心跳,通过地板的震动,清晰地传递到丰川祥子的脚下,那每一次搏动,便是在她空虚的胃囊里,敲响了一记催促开餐的晚钟。
「拿开。」祥子的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把这个肮脏的东西,从我眼前拿开。」
她的理智,她那份属于旧日贵族小姐的、纤尘不染的教养,正在发出最后的、徒劳的尖叫。她怎么能,她怎么可以,人怎么可以,像野兽一样,去活剥生吞另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呢?这是比死亡更让她无法忍受的羞辱,属于「丰川祥子」这个概念的屈辱。
然而,她的身体,却在背叛她的意志。
她的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一股渴望的津液从舌下分泌出来。藏在嘴唇后的、那对尖利得不似人类的犬齿,正隐隐作痛,仿佛在叫嚣着,想要刺穿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那个「月之森女高」因为恐惧而散发出的信息素,混合着她血液中那股充满了生命力的、独有的少女芬芳,如同最顶级的、经过无数道工序精心调配,纯度高达99.8%甲基苯丙胺,无情地侵蚀着她意志的堤坝。
她的身体,在渴望着那份「晚餐」。
「为什么要抗拒呢?我亲爱的女王。」
若叶睦的声音,那条伊甸园中那条古老的毒蛇,再次带着致命的诱惑,在她的耳边悄然响起。
「她不是人,祥子。」睦走到她的身后,双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膀上,用一种循循善诱的、仿佛幼稚园老师的语气说,「看着她的眼睛,她只是一份摆在你面前的食物,是一杯为你恢复体力而准备的甘醇美酒。」
「品尝她,吞噬她。这不是罪恶,而是你身为『王』的飨宴,是你与生俱来的本能。」
「将她的生命,她的灵魂,她那卑微的存在,都化为你纯金王座之下的第一块基石吧。」
「这并不可耻,祥子。这是神圣的。这是你加冕为『神明』之前,必经的祝祷仪式。」
睦的话语,便是那颗叫做「真相」的禁果,递到了祥子唇边。咽下与否,左为权力深渊;右为残存人性,至于后悔,已无可能。这道命运的天堑,向左,那是堕落的Limbo;向右,便是永罚的Hell。
权力,本能,神圣。
这「三位一体」在她的脑海中轰然炸响,那根属于「丰川祥子」人性的弦,应声而断。她抬起头,再次看向那个匍匐在她脚下的「祭品」。那身姿,不再是属于一个「人」,而是一只待宰的、充满了恐惧的牲畜。她心脏跳动的声音,不再是噪音,而是宣告盛宴开始的美妙钟声。
饥饿,那股从身体最深处涌出的、最原始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饥饿感,在这一刻,便压倒了一切。
她动了。
前一秒,她还优雅地坐在沙发上。后一秒,她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出现在了那名「猎物」的面前。这超越了人类视觉极限的速度,若不是空中的灰尘飞扬,否则移动这个事实都很难证明。在场的所有士兵都发出了压抑的、狂热的惊叹。
祥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的动作流畅而优雅,如同在进行一场演练了千百遍的天鹅湖。她缓缓地俯下身,湛蓝的发丝垂落,拂过那布满了冷汗的脸颊。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瞳,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与血月同色的、深沉的赤红。
她低下头,嘴唇凑近了「猎物」那因为恐惧而剧烈搏动的颈侧动脉。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血液奔腾的触感。
然后,她张开了嘴,那对尖利的,如同白瓷般精致的犬齿,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刺了进去。
没有撕咬,没有咀嚼。有的只是啜饮圣餐葡萄酒的专注,虔诚。
「呜——!」
那名「月之森女高」的身体猛地弓起,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喉咙里发出被堵住的、痛苦的呜咽。一股温热的、带着浓郁铁锈味的液体,瞬间充满了祥子的口腔,与唾液混合后,便发生了奇妙的蜕变。
铁锈的腥味褪去,独留下来属于少女与纯洁的馥郁芬芳,如同记忆中早已忘却,属于阳光与「生」的温暖。
这便是……上等「金币」的味道吗?
比任何一种红茶都要甘醇,比任何一种点心都要甜美。那股充满了生命能量的暖流,顺着她的食道滑下,涌入她空虚的胃囊,温柔抚平了她所有的焦躁与饥渴。
她开始吞咽,一次,又一次。将那份正在流逝的生命之源,贪婪地、彻底地,据为己有。
那个属于旧神的「鹰爪」,在她的唇下,如同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皮肤迅速地干瘪了下去。她的挣扎越来越微弱,体温迅速流失,最终,彻底变成了一具冰冷的、苍白的驱壳。
「赞美您,我的女王!」
「您正在享用您的晚餐!您正在行使您的神权!」
旗队长和他手下的士兵们,狂热地、单膝地跪伏在地上,用尽他们所知的一切华丽辞藻,高声赞颂着眼前这神圣而又恐怖的「神迹」。对他们而言,这便是天国降临最确凿无疑的证据。
「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马太福音6:10
海铃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她的眼中,没有同情,没有恐惧,只有对力量的绝对向往。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具躯壳中最后一丝生命的热度都被榨干时,祥子才缓缓地、心满意足地抬起了头。
她松开了牙齿,一缕来不及吞咽的、鲜红的血丝,顺着她殷红的唇,缓缓滑落。她伸出粉嫩的舌尖,用一种近乎魅惑的姿态,将那缕血迹优雅地、一滴不剩地舔舐干净。
一股前所未有的饱腹感和力量感,充满了她的四肢百体。血液中蕴含的、属于那个「人」的零碎记忆——停留在《启示录》的圣经,罗马斗兽场,圣彼得大教堂——如同走马灯般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些不是「回忆」而是被属于「银行家」的意志,归档,存入的「灵魂」。
她看着脚下那具干瘪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那只没有沾染上一丝血污的、干净的手。
琥珀色的眼瞳中,闪烁着一种属于餍足后野兽的危险而又慵懒的光芒。她对自己刚刚的行为,感到了一丝源于「丰川祥子」的陌生与厌恶,但更多的,是来自「Oblivionis」无与伦比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