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幡海铃的身体,如同被重新锻造的钢铁,在经历过极致的痛苦后,正散发着冰冷的、危险的光芒。她缓缓地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涌的、那股不属于人类的力量。复仇的火焰,因为得到了足以匹配它的燃料,而燃烧得更加旺盛。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如同啄木鸟叩击枯木,响彻了整个据点。
「咚——咚——咚」
在这座人性已经彻底死亡的城市里,这沉重的敲门声,显得如此诡异,如此不祥。
刚刚完成改造的海铃瞬间进入了战斗姿态,她那双绿色的眼瞳如同锁定了猎物的猛兽,死死地盯住了大门的方向。初华也被这声音惊醒,从沙发上坐起,惊恐地看着门口。
「不必惊慌,我亲爱的Walküre。」若叶睦的声音如同安魂曲般响起,她按住了海铃的肩膀,「我们的第一批信徒,到了。」
她走到门口,没有通过猫眼观察,而是直接、坦然地,打开了那扇厚重的精钢大门。
门外。
矗立着五名身姿笔挺,如标枪的身影。
他们身着有骷髅师标志的M43野战服,布满了机油与鲜血。为首的军官,面容如同被东线的寒风雕琢过的岩石般坚毅。他的右领章上,是纯银打造的骷髅徽记,左领章则是彰显他旗队长身份的单片橡叶。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脖颈上那枚象征着无畏的骑士铁十字勋章,以及他那只隐藏在单片眼镜之后——那是混合了属于冻土的凛冽与审视猎物的绝对专注。
这群来自上个世纪的亡灵,在看到开门的睦时,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丝毫没有掩饰他们眼神中的审视与评估。然后,他们的目光越过了睦,如同看到了神迹的朝圣者,精准地、狂热地、无比虔诚地,落在了房间中央,那个正端着红茶、一脸漠然的黑裙少女——丰川祥子身上。
在他们眼中,她不是少女,不是制作人。
她是预言中的「王」,是血脉的源头,是他们等待了近一个世纪的——女王。
下一秒,在祥子那略带困惑的注视下,以那位党卫队旗队长为首的五名吸血鬼士兵,动作整齐划一,皮靴轰然相撞,立正后退。五条手臂在同一瞬间破空而出,绷紧如钢,行出了一个沉寂了半个多世纪、只为她而重现的属于旧日帝国的军礼。
「Heil,MeineKönigin!」
万岁,我的女王!
旗队长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但他依旧努力维持着军人的沉稳与威严,「帝国『余晖』计划,武装党卫队第三师『Totenkopf』第零号先遣队,奉将军之命,前来迎接您的回归!」
「您卑微的仆人已遵照『使徒约翰』协议,为您扫清了城内大部分属于凡人的『污秽』。」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狂信徒的火焰,「恭迎您的驾临!SiegHeil!UndHeilEwigenKönigin!」
狂热的口号让空气颤栗,之后便是死寂。祥子缓缓地放下了茶杯,看着眼前这如同戏剧般的一幕,琥珀色的眼瞳中,掠过一丝她自己未曾察觉到的,那是属于「王」的审视。她暂时无法理解这一切,但她的本能已经告诉她——这些站在她面前的、散发着强大气息的非人生物,对她抱有绝对且毋庸置疑的臣服。
「他们是谁?」祥子没有理会他们,而是侧过头,向身旁的睦问道。
「是看门狗,也是我们征服世界的第一批使者。」睦走到她的身边,在她耳边轻声解释道,「一群沉睡在历史的尘埃里,等待着一位新『元首』来带领他们完成那场未尽之战的可怜虫。而你,祥子,你身上那属于『始祖』的血脉,正是他们所期待的。」
然后,睦转向那位旗队长,用一种淡漠的、仿佛在检阅自家财产的口吻说道:「女王,需要看到你们的忠诚。」
「这是吾等的荣幸!」旗队长毫不犹豫,从腰间的枪套中,拔出了一把保养得闪烁着冰冷光泽的鲁格P08手枪。
他面不改色,便将枪口对准了自己摊开的左手,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子弹穿透了他的手掌,在地上留下一个漆黑的弹孔。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是单膝跪下,将那只血肉模糊,兀自流血的手,高高地、虔诚地举起,如同在向神明奉上自己的祭品。
这声枪响让初华再次被吓晕过去。
「如此污秽的血液。」祥子看着那掌汩汩流出,肮脏且粘稠的黑红色液体,眉头厌恶地蹙起。
「哦?」睦轻笑了一声,便对旗队长说:「真是抱歉呢,『考核』结果是:未通过」
「属下万死!」旗队长闻言,脸上非但没有羞愧,反而愈发狂热。他立刻对身后的一名士兵下达了指令。
那名士兵迅速从门外,如同拖拽一具尸体般(也马上要变成尸体了),拖出了一个浑身被五花大绑,仍在剧烈挣扎的「俘虏」,小嘴被一块破布堵的严严实实。她那身月之森校服昭示这是一位普通女高,但在祥子以及海铃,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体中蕴藏着「圣洁」的血液,这是一枚「金币」。
士兵粗暴地扯掉了俘虏嘴里的破布。
「我的神,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为什么远离不救我,不听我唉哼的言语?我的神啊,我白日呼求,你不应允;夜间呼求,并不住声。」《诗篇》22:1-2
凄厉的祷告,被旗队长面无表情地一拳打断。他将那个已经奄奄一息的俘虏,如同献祭的羔羊般,拖拽到了祥子的脚下。
「我的女王,」旗队长声音中充满了期待与渴望,「我这污秽卑贱的血液,自然不配进入您高贵的唇齿。」
「但这份来自『旧神』,充满了恐惧与生命力的佳酿,或许,可以为您洗去一路的疲惫,作为您加冕典礼前,小小的开胃薄酒。」
他抬起头,用那只完好的手,拔出腰间的工兵铲,将铲刃抵在了那名「月之森女高」的脖颈动脉上,等待着他的女王,下达最终的——判决。
「你看,祥,这就是权力的味道。只需一个眼神,他们就会为你摘取星辰,或是……撕碎天使。」睦微微颔首,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