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过去的创伤而固执地认为现在与未来都将会受到伤害,这态度并非能用简单的对错来评判……
但若总是透过这层灰暗的滤镜看待人际关系,无疑会将自我囚禁在狭隘的死胡同里。
夏实觉得,自己至少将仁菜从那条胡同口拽出了半步。
鉴于昨日刚享用过火锅,这次四人选了家清雅的日式料理。暖黄灯笼在深色木格间摇曳,十分钟后,她们已置身于包厢内。
因为是四人同行,倒不至于出现两人相谈甚欢,一人尴尬陪笑的场面,一个萝卜一个坑,座位刚好。
点完餐后,夏实自然地与昴并肩坐在了靠墙的一侧,桃香与仁菜则坐在了对面。
“那个,虽然我和桃香都认识昴了,但仁菜可能还不熟悉吧?正式介绍一下,”夏实笑着指向身旁的黑发少女,“这位漂亮又可爱的美少女是安和昴,我的青梅竹马!”
“我是安和昴,请多关照啊,仁菜!”

黑发少女对对面的仁菜做出了一个wink。
“啊,你……好。那个谢谢你,下午替我和夏实发传单。”
仁菜仍有些拘谨,但想到昴下午的援手,还是努力道了谢。
若无昴的帮助,她和夏实下午未必能吸引到那么多客人。扪心自问,独自在街头派发传单这种事,她自己定然是做不到的。
“哈哈,仁菜太客气啦,这对我来说没什么,只是需要动用一点点演技……”昴笑着摆了摆手,“对了,我之前也从夏实那里听说过仁菜哦?”
她巧妙地抛出话题。
这本该是个安全且易于展开的切入点。
然而,仁菜握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她勉强牵起嘴角:“其实也……也还好。”
昴没有气馁,继续尝试:“熊本那边和东京很不一样吧?刚来的时候会不会有点不习惯?比如天气啊,或者吃的方面?”
“还……行。”仁菜的回答依旧简短。但之后就没了下文。
“平日里仁菜会听一些音乐的对吧……”
昴还想继续问下去,希望能多了解一些仁菜,找到共同的兴趣点。但下一刻,夏实轻轻碰了碰昴的手臂。
而两人身为多年挚友的默契也让昴意识到自己所展现的有些太过操之过急。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桃香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笑着插话,试图将话题引向更轻松的方向:“说起来,这家店的烤鲭鱼味道很不错哦,待会你们一定要尝尝。”
“欸,是吗?那我等下也要尝尝了!”
昴也不再执着和仁菜继续交谈,四人接下来默契地开始干饭,也让仁菜得到了稍微的喘息之机。
约莫十分钟后,仁菜起身前往洗手间。夏实见状,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一走进洗手间,仁菜便对着洗手池长长舒了一口气。然而,当她抬头看到镜中映出,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夏实时,那口气瞬间卡在了喉咙。
“不习惯应付昴,对吧仁菜?”
一上来,夏实就直接点出了核心。
“当然不擅长了。”仁菜几乎是立刻反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你根本不知道,像我们这种人,应付你们这样的人有多难。”
“‘我们这种人’?‘你们这种人’?”夏实微微眯起眼,虽然明白改变仁菜非一日之功,但这样的划分依旧让她不喜。
“虽然我和昴在某些方面有点像,但我们是不同的个体,与人相处的方式也定然不同。这一点,仁菜你感受不到吗?”
“你想说你比你的那位朋友更加高明吗?”仁菜几乎是立刻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防御性尖刺。“怎么,要高高在上地给我讲一些大道理?”
“我可没这个意思仁菜,只是我们好歹是并肩同行的战友吧?事到如今,你还要用这样的眼光来看我以及昴吗?”
“而且,你这样武断地划分‘我们’和‘你们’,我很不喜欢。”
自己给自己定性,也给别人定性,伤人又伤己。
“我看得出来昴想要和仁菜交好关系,我也不觉得昴这种交流方式有什么问题,当然,仁菜你有这样的反应也是情理之中,你也不需要强迫自己去适应昴的节奏。”
“昴其实也没什么恶意,她只是习惯了用她认为最好的方式去表达友好。”
“只是,若你真的心存不满就直接和昴说出来,就像之前对待我那样,而不是强迫自己伪装和生着闷气当压力罐。”
“哼,夏实你还真是老好人呢,我这样摆着一张臭脸,还为了帮助我特地追到厕所开导我。”仁菜别过脸,语气带着明显的自嘲和抗拒。
“我确实是老好人,”夏实靠在洗手台边,坦然承认,目光却十分锐利,“但我也觉得,仁菜你这种遇到压力就缩进壳里……还要对想拉你出来的人亮出尖刺的别扭性格,确实有解决的必要。不然,你打算一辈子都这样吗?”
“解决不了的。”仁菜看着镜中的自己,也看着镜中的夏实,声音低沉而肯定,“像我这样的人……就是这样了。感谢今天的招待,我先走了。”
她转身就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对话空间。
“站住。”
夏实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让仁菜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井芹仁菜。”这是夏实第一次呼喊仁菜的全名。
夏实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闪烁弧光的瞳孔紧紧锁住她。
“你告诉我,什么样的人叫‘你这样的人’?又什么样的人叫‘我们这样的人’?”
她的语气不再带有之前的玩笑,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是因为你从熊本一个人来东京,所以和我们不一样?还是因为你曾经在学校里挺身而出却被孤立,所以觉得所有看似‘开朗友好’的人都带着虚伪的面具?”
“或者,仅仅是因为你害怕再次受伤,所以干脆把所有人都推开?”
夏实的每一个问题都像精准命中靶心的子弹,仿佛在仁菜的胸腔里骤然震开。
“我……”仁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夏实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却更具穿透力:“你说你解决不了?那刚刚是谁,是谁在车站前,当着那么多陌生人的面唱出了那首《空之箱》?那个鼓起勇气的仁菜,和现在这个连尝试接受一份善意都觉得困难的仁菜,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面对霸凌你敢站出来,面对不公你敢反抗,为什么偏偏在面对一份可能的朋友的善意时,你就只会说‘解决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