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要求你立刻变得像我们一样。昴也没有期待你必须要给出多么精彩的回应。”
“但交朋友不是考试，没有什么标准答案。觉得紧张，可以直接说我有点紧张。”
“不知道说什么，甚至觉得对方太热情了，也可以直接说‘抱歉，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你看，之前的你对我不是做得挺好的吗？该骂的时候骂，该道歉的时候道歉。为什么对昴就不行？”
“我知道当释放善意所得到的是负反馈会非常难受，仁菜。但我觉得你至少要给昴一个机会。”
“我就说这么多吧，再说下去就真的是成为你说的那种高高在上的人了。”
说完，夏实没有再逼迫仁菜，率先转身离开了厕所，将思考和选择的空间，留给了仁菜自己。
质问的少女不在，整个洗手台仅剩下仁菜一人，她目光四处游移，看到的是镜中那个眼眶微红，神色挣扎的自己。
往前迈一步？
那意味着要卸下盔甲，将柔软的腹部暴露在外。可谁能保证不会再次被刺痛？佐藤那种人最初不也带着友善的面具吗？可结果呢？
继续当刺猬？
夏实说得对，这样确实伤人伤己。昴……看起来和夏实一样耀眼，一样拥有能轻易吸引周围目光的温暖。
但正是这种相似，反而让她更加警惕。夏实的内核，她多少已经触摸到，是那种看透许多却依然选择介入的温柔。可昴呢？
昴的热情和开朗，看起来毫无阴霾，但是否如同佐藤那般的霸凌者一样，只是沉浸于自身“友善人设”的表演，一旦得不到预期的回应，便会露出不耐烦的底色？
仁菜觉得自己分辨不出。
而正是因为分辨不出，所以宁可一律拒之门外，用冷漠和退缩筑起高墙，至少能保证安全。
释放善意得到负反馈会难受——夏实确实说对了，她正是害怕让昴露出那种失望或厌烦的表情，才抢先一步，用更糟糕的态度将对方推开。
“可恶，我又不是你，夏实，我根本没有能力和昴这样的人愉快的打交道啊……”
“不，我怎么又这样想，不对不对……”
这样的想法在仁菜内心一升起，就立马摇头，试图赶出脑海。
带着这样“你们”，“我们”的想法不就是和夏实说的一样吗！
夏实就好像她肚子里的蛔虫，把她的一切想法都摸得透透的！
寂静的空间里，依然只有水流声和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内心思想不断斗争，仁菜恍惚间觉得时间过了好几个世纪。
最终，仁菜深吸了一口气，用冷水拍了拍脸颊。
是啊，她不能，至少不该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
“可恶的夏实，可恶的夏实！”
抱着某种必死的决心，一步一步用力地踩着地板回到了座位，就像是倔强的牛，桌位好像不是什么吃饭的地方，而是战场。
虽然很不爽，但是没有反驳夏实的理由。
“仁菜？”
桃香率先注意到了莫名带着夸张气质出现的小孩，正欲开口，但少女直接略过了她，僵硬地站在餐桌旁。
对着同样有些错愕的昴，猛地就是一个超过四十五度的标准鞠躬，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格外响亮和刻板。
“安和同学，刚才非常对不起！是我态度不好，辜负了你的善意！请你原谅！”
这一板一眼的正式道歉，瞬间让桌上的气氛凝固，。桃香眨了眨眼，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夏实先是一愣，随即唇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虽然这方式看着有点……嗯，用力过猛，但看样子仁菜是把她的话真的听进去了。
“欸，怎么突然就向我道歉啊？！”
昴在短暂的呆滞过后，脸上立刻浮现出慌乱的神色，她“噌”地一下站起来，双手乱摇，语气急切：
“诶？！等等！仁菜你别这样！该道歉的是我才对！是我太着急了，没考虑到你的心情，逼你太紧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甚至下意识地也想弯腰鞠躬，动作幅度大得差点碰倒桌上的水杯。
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郑重其事地互相道歉，场面一度变得有些滑稽又莫名感人。
“喂喂，这是什么道歉攀比大赛吗？”
“夏实你闭嘴。”仁菜面无表情地抬起头，走到了坐着的夏实旁边，直接地敲击了夏实的头部。
“痛痛痛痛！这是公报私仇吗？！仁菜！”
“这是对你多管闲事的正当回礼。”仁菜收回手，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桃香笑道：“好好好，道歉环节差不多正式结束吧。”
尽管不知道夏实在厕所和仁菜说了什么，但是见这熊本孩这副模样，桃香知道肯定是有一个不错的结果。
道歉的小小风波在桃香的调和下过去了。桌上的气氛虽还残留着一丝微妙的尴尬，但先前那种令人窒息的紧绷感已然消散。
桃香适时地重新拾起之前被打断的话题，仿佛刚才那幕从未发生：“说起来，仁菜来东京也有些日子了吧？生活上还习惯吗？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这已经是今晚第二次被问及类似的问题，但这一次，仁菜的心境已然不同。
“还……还好。基本的生活用品都置办齐了。”她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就是……房间里还缺一个顶灯。晚上看书的话只有一个台灯还是太暗了。”
她的话语比之前流畅了许多，虽然依旧带着点犹豫，但至少是主动分享了自己的需求。
“台灯？”夏实眼睛一亮，声音轻快地介入，“这不是正好吗？这附近有一家生活杂货店，反正时间还早，不如我们一起去帮仁菜挑一个吧？”
她说着，目光扫过昴和桃香，最后落在仁菜身上。
仁菜下意识地就想拒绝，麻烦别人陪自己去买这种东西……太不好意思了。习惯性的“不用了”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就在话要出口的瞬间，夏实在洗手间里的话语再次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内心挣扎了几秒，仁菜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对着满怀期待的三人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好，好吧。麻烦大家了！”
夏实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一拍手：“好！那就这么决定了！目标杂货店，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