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您还记得大教堂供桌上那颗巨大的兽化颅骨吗?就是额头上有一道巨大裂缝、阿梅利亚代理主教常对着祈祷的那只怪兽的头骨。”
等到比安卡听话地走远,夙夜才转向尤瑟夫卡,压低声音,用小女孩听不见的音量问道。
“那颗头骨?”
尤瑟夫卡显然明白他在指什么。在治愈教会尚未封锁教会区之前,身为中层人员的她经常出入大教堂,自然不止一次见过那具遗骸。
“尽管从未明说,但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那恐怕就是初代主教劳伦斯大人|兽化之后,被斩下的头颅。”
明眼人都看得出阿梅利亚代理主教对那颗头骨的特殊态度,只是无人愿意点破罢了。
那位曾因推行“血疗”治愈兽化症而备受拥戴的治愈教会创始人,自己竟最终堕落为野兽——这件事一旦传开,恐怕会立刻招致亚楠村民的厌弃与排斥,就像从前那个一度受人尊敬、后来却遭人遗忘的善良金杯教会一样。
但讽刺的是,谎言终究有被戳穿的一天。
血疗非但不是解药,反而是更致命的毒药。
它暂时抑制了最初的兽化症,却引发了源于自身的、更恐怖的兽化。最终,治愈教会被自己亲手播下的灾祸所吞噬。
“然而,最蹊跷的事情发生在另一个亚楠。那地方光怪陆离,就像是这边的倒影。我在那里遭遇了化身成‘神职者野兽’的劳伦斯。经过恶战,我砍下了它的头颅。而你们绝对想象不到,那颗头颅的伤痕,竟与你们在大教堂里供奉的那一个,分毫不差。”
夙夜绝口不提此地是他的梦境。对于比安卡和尤瑟夫卡而言,这个亚楠就是她们全部的真实。
现实与梦境中的劳伦斯虽在不同世界被分别击杀,其结局却惊人地一致,仿佛殊途同归。
这很难不让人猜想,是否是一种源自诅咒的、无可逃避的惩罚。
“嗯……你之前确实提过那个处于永恒白昼的亚楠,可亲耳听到,依然觉得难以置信。”尤瑟夫卡医生沉吟道。她拥有丰富的血疗经验,也曾有幸接触治愈教会的部分辛秘,深知那群陷入狂热的学者所追寻的知识是何等玄奥。然而,即便是她,也从未设想过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不过,没去过那里也未必是坏事。你无法想象在那个地方,连兽化者都被耗尽了凶性,变得萎靡不堪。说真的,夙夜都分不清永恒的白昼和永恒的黑夜,到底哪个更折磨人。
“我有理由相信,所有进入那片区域的猎人都已遇难。我的同伴瓦尔特先生曾警告过另一处险境,而我偶然目睹了那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惨状,其恐怖远胜屠宰场。”
教会猎人的大量失踪,正是治愈教会逐渐失去对亚楠兽化症控制力的关键原因。那些失踪者的下落,如今也有了最残酷的答案——他们恐怕都已成为了那堆积如山的尸骸的一部分。
闻言,尤瑟夫卡医生眸中的光芒微微一黯,最终化作一声轻叹,沉默不语。
想到那些曾朝夕相处的同僚与同胞,最终竟落得如此结局,她心中自然涌起一阵难言的沉郁。然而,若论及有多么剧烈的悲伤,却倒也未必——自从猎人们失踪的那一刻起,鉴于他们工作的极端危险性,大家内心深处,其实早已像接受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那样,默认了他们的死亡。
“尽管教会内部没有任何记载,但听你描述,我也强烈地感到那个世界极不寻常。它很可能与亚楠今日的灾变,存在着某种深刻的、我们尚未知晓的关联。”
尤瑟夫卡能成为一名杰出的血疗师乃至教会前研究员,其才智毋庸置疑。即便只是管中窥豹,她依然从这些碎片信息中,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个亚楠的异常本质。
她几乎可以断定,那个世界的出现绝非偶然,它必然是为了达成某个未知目的,而被刻意创造出来的产物。
“可惜我对噩梦的探索尚在起步阶段,还未能触及那个世界的真相。”
闲聊告一段落,夙夜终于向尤瑟夫卡道出此行的真正目的——探询关于曼西斯学派的研究。
“若论了解,我所知确实有限。毕竟,我很早就已远离研究核心。比起埋首于那些玄奥理论,亲手治愈病患更让我感到踏实。”
尤瑟夫卡轻轻摇头,神色间流露出一丝遗憾。她对曼西斯学派虽非一无所知,但该学派行事向来诡秘莫测。即便在治愈教会内部,若非真正的核心成员,也几乎无人能窥见他们的真实动向。
“至于你所说的那个噩梦竟与曼西斯学派有关,这就更令人难以置信了。我从未想过,那群学者的研究竟已深入到如此地步……或许,他们借助了某种非凡之力,比如,那些被称为‘古神祇’的存在。”
与尤瑟夫卡医生探讨许久,两人终究未能得出任何确切的结论。
试图以凡人的智慧,去揣度那些非人的思维,终究是一件徒劳无功的事。
得益于夙夜建立的稳定物资通道,尤瑟夫卡诊所在这片近乎废墟的城镇中依然维持着正常运转,此次补充采血瓶的计划也得以顺利完成。
然而,普通采血瓶对夙夜的效果已日渐式微,难以支撑高强度的战斗消耗。因此,他此行只携带了少量普通规模的采血瓶,转而更多地依赖于经过精炼工艺强化、效果更为显著的精炼采血瓶。
所幸的是,尤瑟夫卡医生目前并无太多庶务缠身,能够将充裕的时间投入到精炼工作中。加之她只需为夙夜一位猎人提供保障,使得精炼采血瓶的稳定供应得到了充分保证。
当夙夜带着鼓鼓的行囊离开诊所,转身回望那栋建筑时,一种奇妙的预感忽然从心底升起——他在亚楠的时日恐怕不会太长了。命运的丝线正逐渐收束,他即将触碰到血疗背后那深藏的秘密。
届时,这两位曾给予他莫大帮助的人,又该如何安置?
或许,委托联盟长将她们送往远离诅咒的外界生活,才是最为稳妥的选择。
夙夜经历了大半夜的高强度消耗,几乎在回到现实的同时便陷入了深度睡眠。疲惫如潮水般淹没了他,连睁眼的力气都已耗尽,更无暇顾及身旁熟睡的少女。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睡梦中感到一阵轻柔的触感从额头传来,温暖而舒缓,将他引入更加甜美的梦境。
当他终于醒来时,只觉神清气爽,连日积累的疲惫一扫而空。
“真香啊……”
夙夜循着香味走进厨房,从身后轻轻揽住正在忙碌的金发少女的腰肢。
“你醒了?”英梨梨闻声回望,唇角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这一觉睡得可真沉,都快到下午了。早上我醒来时,看见你连在睡梦中都紧锁着眉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才好。”
她身系围裙,正站在灶台前专注地准备午餐。
“哎呀……别闹!”察觉到夙夜凑近的意图,她轻笑着抬手,用掌心轻轻抵住他的唇,“还没刷牙呢,刚睡醒就想使坏……快去洗漱啦。”
说着,她柔柔地将他往卫生间的方向推了推,眼底流转着娇嗔与纵容交织的光芒。
时光悄然流转,两人的同居生活竟已持续近半月。当初那个略带娇气的女孩,如今操持起家务与料理也已颇为熟练,举手投足间透着居家的从容。
唯有在亲昵温存时,她仍会不自觉地流露出少女的羞怯。而那抹绯红与闪躲,反倒更引得夙夜心弦微动,情难自禁。
“哎呀,我真的快饿扁了。”
夙夜说着,从英梨梨肩后探过头去。锅里正煎着他熟悉的汉堡肉饼,在热油中滋滋作响,美拉德反应带来的独特焦香随着蒸汽袅袅升起,勾人食欲。
为了让全心投入探索而无暇顾及日常的夙夜能得到更好的照顾,英梨梨开始主动学习那些原本并不擅长的家务与烹饪。只是她目前掌握的菜式实在有限,煎肉饼这类简单快捷的料理,便顺理成章地成了最近餐桌上的常客——好在只要火候得当,这道菜总归不难下咽。
不过说到底,一位美少女亲手为你准备的爱心餐食,纵使简单,也总比千篇一律的外卖要来得温暖动人。
夙夜本想趁机偷尝,却被英梨梨轻巧地拦了下来,顺手将他推进卫生间洗漱。
待他整理完毕回到餐桌,英梨梨已将午餐摆放整齐。两人一边享用着美味的餐点,一边聊着校园里的日常琐事。
“你的手艺又进步了,英梨梨。”夙夜尝了一口,由衷称赞,“越来越有优秀家庭主妇的模样了。”
“真的吗?”少女眼角弯起浅浅的笑意,“妈妈前几天也这么夸我呢。”
一直懒懒散散,变得越来越宅女的乖女儿,忽然有了奋斗的动力,泽村小百合自然很清楚那是为了什么,自然也举双手支持。
毕竟都同意让小两口同居了,总不能送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祖宗”过去让人照顾。小百合当机立断,直接把英梨梨叫回家中,紧锣密鼓地开展了一轮“新娘特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