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传来金属刮擦的细响。陈默在标本柜的阴影里屏住呼吸,手术刀横在胸前,刀刃上还沾着清洗液的水痕。脚步声在门口停顿片刻,转向了隔壁的器材室。
他借着窗外路灯的光线快速翻阅父亲的笔记本。纸页间夹着几张收据,是1998年城南河道清淤工程的施工单,签署人正是赵建国。最后一页用红笔潦草地写着:“第九人必须是知情人。”
走廊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径直朝解剖室而来。陈默合上笔记本塞进防护服内袋,闪身躲进尸体冷藏柜的间隙。柜门合拢时带起微弱的气流,扬起他额前的碎发。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解剖室的门被推开,顶灯啪地亮起。透过柜门缝隙,陈默看见赵建国穿着常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警方专用证物袋。
老刑警的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解剖台,在未清理的血迹上停留片刻。他走到水槽前,指尖抹过台面上几乎看不见的一滴暗红,然后缓缓转向冷藏柜。
陈默握紧手术刀。冷藏柜的温控系统发出规律的嗡鸣,与他心跳的节奏重叠。赵建国的手放在柜门上,离他藏身的03号柜只有两步之遥。
“我知道你在这里。”赵建国的声音带着常年抽烟的沙哑,“你和你父亲一样固执。”
陈默听见拉链滑开的声音。赵建国从公文包取出某样东西放在解剖台上——是另一本笔记本,封皮与陈默怀中的那本完全相同。
“你父亲没来得及把这个交给你。”赵建国说,“他本该在二十年前完成祭祀。”
陈默轻轻推开柜门。冷藏柜的冷气倾泻而出,在两人之间形成一片白雾。赵建国站在原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为什么要杀那些人?”陈默问。手术刀的重量在他掌心变得异常清晰。
赵建国摇头:“你父亲没告诉你?我们不是在杀人,是在救人。”他指向窗外城南的方向,“那年暴雨连续下了四十天,大坝已经出现裂缝。按照古籍记载的仪式,需要九个承载厄运的肉身......”
“所以你们就选了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最初不是。”赵建国翻开桌上的笔记本,指着一张泛黄的名单,“前五具确实是无人认领的尸体,我们从殡仪馆秘密调包。但后来发现,必须是刚死之人才有效。”
陈默想起父亲晚年总是洗手,手指皮肤被搓得发白起皱。他向前一步,手术刀在灯光下闪过:“1998年8月14日,第六个死者李秀英,警方记录是溺水,但父亲在笔记里写的是‘窒息’。”
赵建国的嘴角微微抽动:“你父亲那时已经动摇。他试图用动物器官代替,但河水立刻上涨了三公分。”老刑警的声音低下去,“那天晚上我们吵了一架。他说不能再这样下去。”
解剖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林裴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赵建国瞥了一眼,突然笑了:“你那个小助手,倒是比你想象的要细心。”
陈默没有低头。他盯着赵建国右手的位置,那里有个细微的移动——老刑警正悄悄解开枪套的搭扣。
“林裴发现了什么?”
“他今天下午调阅了所有受害者的原始档案。”赵建国说,“包括那些本该销毁的版本。”
冷气从敞开的冷藏柜中不断涌出,陈默的指尖开始发麻。他看见赵建国的拇指已经挑开了枪套的皮革盖。
“你父亲在最后一页写了什么?”赵建国突然问,眼睛紧盯着陈默防护服内袋的轮廓。
陈默缓缓抽出笔记本。在翻到最后一页的瞬间,他猛地将整本笔记扔向赵建国脸门,同时侧身扑向解剖台右侧。
枪声与金属碰撞声同时响起。子弹击中不锈钢台面,溅起一串火花。陈默的手术刀划破赵建国的袖管,带出一线血珠。
老刑警靠在墙上,按住流血的手臂,却出乎意料地笑了:“看看最后一页,陈默。看看你父亲真正的遗言。”
掉在地上的笔记本摊开在最后一页。在那些红色字迹下面,显露出用水写密术隐藏的句子:
“赵是第八个祭品。第九个必须是我的血脉。”
陈默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解剖台,发现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冷藏柜的冷气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但那股寒意似乎钻进了他的骨髓。
赵建国艰难地站直身体,枪口仍然对准陈默,但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光芒:“你还没明白吗?这场祭祀需要九个知情人。你父亲,我,还有你,我们都在祭品名单上。”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裴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陈主任?我找到了一些东西——”
陈默看着赵建国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又看向门口。手术刀上的血正沿着刀尖滴落,在白色地砖上绽开一朵细小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