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尚未破晓,秋风带着死者森林的草木气息穿过街道。
伊尔在墓园那边给姐姐立了石碑,她这三个家人的衣冠冢并肩排在一起,要是哪天她也死外边了,大概也是这么个结果。
和姐姐的事情了结后,又是一夜忙活的伊尔先回家睡了个觉,直到日过正午,镇上喧闹声穿过门缝窗棂吵醒了她。
“霍蒙里斯死了,尸体都被林子里的野兽咬烂了。”
“什么野兽,身上分明是箭伤,脖子是被砍下来的。”
“伊尔杀的?”
“是她吧,昨天那事儿,镇里做得不讲规矩。”
镇上没有秘密,昨天伊尔姐姐的尸体送到、教堂的事情,再加上夜里霍蒙里斯的去向,稍一盘算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伊尔不紧不慢烧热水洗漱吃饭,在众目睽睽之下推门而出。
她家门前空地围了许多人,老镇长、修女站在前面,那位老爵士倒是不见人影,空地上摆着一具用白布遮盖的尸体。
猎人少女揭开白布,看见底下那愈发破烂还有几道咬痕的霍蒙里斯尸体,只是挑眉,环视四周,说:“好死。”
人群里,那几个无赖脸色惨白,只觉得伊尔手里拎着的刀还在渗血。
老镇长面色阴沉:“把这个罪人抓起来,送到教堂去。”
山叶镇归属于卡林城管辖,但城里卫兵没人乐意跑个几天路就为了来这里抓人,通常遇到这种事情,都是镇长靠着自己威望,再借着教堂和老修女的名义私刑处理了事。
镇民下意识起了些骚动,伊尔怡然不惧,她目光对上每一个抬头看自己的人,那些准备动手的人脊背发寒,像是被魔兽盯上了一般。
无人迈步上前,忽然铁匠奥格转身离开:“没什么出奇的,大半夜喝酒吃肉赌牌,自己偷柴火时被野狼叼去吃了,关人家小姑娘什么事情。”
又有人附和:“确实如此,霍蒙里斯为了一副牌把自己父母活活饿死,死了活该,是神明降下了惩罚!”
这人是葛琳太太的丈夫,在卡林城里做苦力,赶在入冬封路前回到了镇上,听着自己妻子诉苦本就一肚子窝火,现在更是畅快无比,恨不得是自己亲手杀的。
霎时间气氛又吵嚷起来,都说霍蒙里斯平日里恶事做尽,人神共愤,出事故死了再正常不过。
大家心里都有座天平,都有块镜子,伊利亚家两夫妻在世时为人亲善,对你镇长多有爱戴,伊尔更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算是遗孤,现在人家姐姐也死了,孤苦伶仃时不帮忙也就算了,反倒落井下石。
没人服气,也没人愿意为老镇长出头去得罪才杀了人的伊尔。
“达特是废物,你也是废物!”
“恶魔附身,撒旦附身,你是魔女!该绑在火刑架上烧死的魔女!”老修女忽然尖声叫道,她一把将老镇长推到一边,“你们这些没用的废物,恶魔就在眼前,放跑了她你们今晚谁都活不了!”
人们脸色大变,纷纷低头散去,老镇长心里大叫一声倒霉,连滚带爬离开。
那几个无赖连霍蒙里斯尸体都不愿碰就准备跑,还是老镇长扯住他们,拿了些钱才让他们把尸体抬走。
伊尔懒得搭理她,抽出门前一根干柴,噼里啪啦对着这个老巫婆就是一顿抽,把她打得呜咽出声,跟狗一样远远爬开,只敢投来怨怼目光。
门前清净,伊尔去买了些吃食,回到屋里。
“不杀她?”白面鸮问。
那老修女杀了可比霍蒙里斯要麻烦得多,神职者没多少人愿意来这穷乡僻壤,从死者森林到卡林城这一范围的村镇里,更是只有老修女一个神职者。
她在这周遭是个威望远扬的人物,许多人户对她又敬又怕,其本身也在卡林城挂了名号。
真要杀了,弄不好要上卡林城和教会的悬赏。
那个铁匠家的小女儿,很是喜欢伊尔这个着装气质酷帅的大姐姐。
“不说这个了,那个仪典后边该怎么做?”
虽然不理解仪典是个什么东西,但想来这个世界的超凡不会只是提升身体素质和战斗技艺。
伊尔还是蛮期待自己使用魔法的场面,拜托,能手搓火球简直酷毙了好不好。
白面鸮带叼来一根烧焦的细棍,在地板上划拉起来。
它画了一条长线,然后重重点了下靠近伊尔的起点,边讲边画。
“晋升仪式完成后获得的特性由仪式和自身性质决定,即使是同一命途、同一仪典和仪式,获得的特性也可能并不相同。”
“在获得三重特性后,完成飞升仪式,生命形态开始蜕变,才算是稍微有几分模样。”
伊尔盯着地上的演示图:“这么说来,我才只获得了第一重特性,还差得远呢。”
“放心,大罪仪典走得远,也走得快。”
白面鸮又教了伊尔如何布置自己的晋升仪式,获得特性后,她体内有了称为“魔力”的力量,用魔力绘制符文,沟通命途,会有灵界的使徒判定是否达成晋升条件。
“经过这么多年的完善,这套流程相当便捷,只要掌握仪典,成为超凡者并非难事。”
“但是知识是有毒的。”伊尔猜测超凡没能普及的原因。
“正解,以前也有人想过像精灵和巨龙那样,让人类也可以出生即超凡,进入黄金时代,只是很可惜,那个时代的人类并没能抗住剧毒,险些死绝,自那之后,人类本身成为了超凡里的那个‘凡’字。”
学习魔力的掌握花了一下午时间,伊尔粗粗能临摹出仪式所需的符文,精神疲惫,恨不得倒头就睡。
比起挥刀张弓的游刃有余,控制魔力就像是训斥一个调皮的孩子,稍不注意就散进了身体某个角落玩捉迷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