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陵城悠然休憩一月有余,洛秋水于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中所受的伤势,早已在时光的温柔抚慰下痊愈。此刻,她正端坐在客栈的静室之中,潜心消化着斗法时所获得的深刻感悟。
表面上看,洛秋水在血剑宫入侵的惨烈大战中,一剑力挫血剑宫少主江疏影,此举不仅淋漓尽致地彰显了她超凡绝伦的实力,更从侧面凸显出血剑宫少主江疏影不过徒有虚名罢了。然而,个中凶险,唯有洛秋水自己知晓。
江疏影身为血剑宫化神修士的嫡传后人或是亲子,其功法神通的深厚底蕴,竟比洛秋水还要高出三分。更何况,战前他还吞服了一些能提升灵力的丹药,如此算来,纸面实力着实要胜过洛秋水一筹。
若非洛秋水在与她斗法之时,突然领悟到了水剑之道的玄妙,超水平地释放出冥冥中那一剑,精准捕捉到她在那万千血影中一闪即逝的真身,从而一剑定乾坤,否则,这场战斗必定是一场旷日持久、艰苦卓绝的鏖战。
洛秋水看似轻松自如,实则丹田气海至今仍有些许微弱的震荡,神识也损耗得极为严重。
此刻,她正凝神静气,引导着体内那有些躁动不安的灵力,试图将那在生死一线间所领悟的剑道感悟,完美融入自身金丹大道的修行之中。忽然——
洛秋水袖口中的传送符发出了滴滴的声响,她猛然记起,这传送符唯有在所有人面临生死一线时,才会发出如此急切的消息。这意味着,有她相识的人此刻正深陷危险之中。
她赶忙打开传送符,发现竟是表哥公孙季发来的求救信息。
“洛前辈,公孙家突然遭遇重大危机,若您有空闲,恳请速来支援。我此刻被困于云汐城西南方一千里外的峡谷之中。”
没有丝毫的犹豫,甚至来不及平复体内那翻涌不息的气息,洛秋水长身而起,身形一闪,便如一道闪电般冲出了洞府。紧接着,她化作一道青色流光,风驰电掣般直奔城中心的传送阵而去。看守传送阵的修士见她面色冷峻,如霜似雪,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启动了通往云汐城的阵法。
传送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散,洛秋水已然踏足云汐城的土地。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心头猛地一沉。
云汐城,向来有着“十里桃花,仙境遗珠”的美誉,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与春日盛景格格不入的肃杀之气。满城的桃花依旧绚烂夺目,但那份原本生机勃勃的粉艳,在这莫名压抑的氛围笼罩下,竟透出一种凄艳哀婉的气息。花瓣无声地飘落,不似往日那般浪漫,反倒像是一场无声的祭奠。
更让她瞳孔微微一缩的是,视线所及之处,那些属于公孙家势力的楼阁、商铺,檐角纷纷悬挂起了素白的绸幔,在微风中无力地飘荡着。
“祭奠?”洛秋水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公孙家究竟出了何事?”
她加快了步伐,身形如风,迅速掠过那一条条熟悉的街巷。越靠近公孙家的核心区域,那悲戚凝重的气氛便越发浓厚。终于,在途经公孙家宗祠时,她看到了门前高悬的白色灯笼,以及门楣上垂下的、刺目的黑色祭幡。
一名身着孝服的公孙家旁系子弟正低头匆匆走过,被洛秋水一把拦住。
“家中……在祭奠谁?”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仿佛被砂纸磨过一般。
那子弟抬头,见是洛秋水,眼圈瞬间红了,哽咽着说道:“洛前辈……是、是大长老……他老人家的魂灯,前夜……熄了……”
“大长老?!”洛秋水身形微微一晃,几乎不可察觉,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月前武陵城头的惨烈景象。
公孙家的大长老,在武陵城的混战中,依靠阵法和自身的强大修为,以一人之力抵挡了血剑宫一名元婴后期修士和数百位祭血使的轮番攻击。
那样一位精研阵法、善于借势、立于不败之地的元婴大修士,怎会轻易陨落?
巨大的震惊与更深的疑虑在洛秋水心中交织。大长老突然陨落,表哥又在此刻求救……公孙家内部,定然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故!
她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纷乱的思绪,立刻全力感应怀中那枚越来越烫的求救灵符。微弱的指引明确指向城西北——那片家族陵园与废弃矿脉所在的荒僻之地。
洛秋水不再迟疑,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鬼魅般融入风中,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越是靠近,周遭的灵气便越发紊乱,空气中开始夹杂着一缕极淡薄,却令人心悸的血腥煞气。
穿过一片因地下灵脉枯竭而凋零的枯桃林,前方是一处隐蔽而荒凉的山谷。谷口乱石丛生,地势险恶。求救信号的感应在此地已强烈得如同擂鼓一般。
她悄无声息地潜至一处高崖,借着岩石与枯枝的掩护,向下望去。
谷底的景象,让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只见八九道血色身影,正围攻着一处闪烁着微弱光芒的阵法屏障。为首者,身着血剑宫核心长老的暗红剑袍,面容阴鸷,周身散发着金丹后期的强横波动,手中血色长剑每一次劈砍,都让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光幕剧烈震颤。
而他身后,七八名血剑宫“祭血使”分散四周,指诀翻飞,道道污秽的血色能量如同毒蛇般缠绕侵蚀着阵法灵光。
在那黯淡的、仿佛随时会破碎的阵法核心,她看到了面色惨白如纸、嘴角溢血、正拼命向阵盘灌输灵力的公孙季!
他显然是凭借这精妙的隐蔽阵法,才勉强支撑至今,但已是油尽灯枯。
洛秋水的手紧紧握住了剑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体内原本因强行出关而有些滞涩的灵力,此刻被冰冷的杀意催动着,开始加速流转。
大长老精通阵法却莫名陨落……
表哥被血剑宫精锐围攻于此……
这一切,绝非巧合!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凛冽的寒芒如剑锋出鞘,透着无尽的决绝。
那么,便由她手中之剑,来问个明白!
崖顶之上,洛秋水眼神锐利如剑,瞬间判断出战局。下方那名血剑宫核心长老是最大威胁,必须先除!而其余祭血使虽人数众多,但个体实力稍逊,且似乎正全力维持着某种血炼阵法,束缚公孙季的防护阵。
心念电转间,她已有了决断。
敛息术功法悄然运转,周身气息愈发内敛,仿佛与四周的山石阴影融为一体。
她将自身对水之意境的感悟,与星河剑派那引动周天星力的玄妙法门相结合,剑尖微颤,一点极寒的、凝聚如星芒的剑意开始无声汇聚。下方,那血剑宫核心长老正全神贯注于破阵,猩红的剑罡一次次轰击在光幕上,狞笑着看着光幕愈发黯淡。
就是此刻!
洛秋水身形未动,手腕却猛地一抖!
“破釜沉舟!”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极细、极淡,仿佛由星光与寒泉交织而成的丝线,自崖顶悄无声息地射出。它划过空气,不带起丝毫风声,却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蕴含着洛秋水对剑道极致的凝聚之力,以及强行压下伤势后迸发出的全部锋芒!
那血剑宫核心长老毕竟是金丹后期强者,在剑意临体的刹那,心头警兆骤生!他骇然转头,只来得及看到一抹微光在眼前放大。
“噗——!”
轻响过后,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眉心之处,一点嫣红渗出,随即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周身澎湃的血煞之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溃散。他至死都不明白,这致命一击从何而来。
“长老!”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其余七八名祭血使大惊失色,阵势顿时一乱。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洛秋水动了!
她身形如鬼魅般从崖顶飘落,同时左手捏诀,引动周遭水汽。云汐城本就水汽充沛,此刻更是被她金丹境的修为牵引,霎时间,浓郁的白雾自谷底升腾而起,迅速弥漫开来,将整个山谷笼罩得伸手不见五指。
“小心!有埋伏!”祭血使们惊呼,纷纷祭出血色法器,神识疯狂扫视雾气。
然而,洛秋水的“幻雾术”在这雾气之中如鱼得水!她的身影与雾气完美融合,仿佛化身为了雾气本身。
“嗤!”“嗤!”“嗤!”
雾气之中,道道如水般柔韧、又如剑般锋锐的剑气骤然爆发!这些剑气并非直来直往,而是如同流动的溪水,无孔不入,沿着祭血使们防御的间隙渗透、切割。
一名祭血使刚撑起血盾,一道看似绵软的剑气却如灵蛇般绕过盾牌,瞬间缠上他的脖颈,寒意掠过,他便已身首异处。
另一名祭血使挥舞血幡,试图驱散雾气,却见雾气骤然凝聚成数柄半透明的水剑,从不同角度激射而至,他挡得住一柄,却挡不住所有,瞬间被洞穿成筛子。
惨叫声在浓雾中接连响起,却又迅速被雾气吞噬。洛秋水将自身遁速提升到极致,如同在雾中起舞的死神,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道凝练的秋水剑芒或是由雾气凝聚的水剑,精准地带走一名祭血使的性命。
她将水之意境的变幻、雾气的隐蔽与星河剑气的凌厉结合得淋漓尽致,在这片她亲手制造的雾域之中,她便是绝对的主宰!
不过短短十数息,雾气渐散。
山谷中重新恢复清明,只是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血剑宫修士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的碎石。那名核心长老依旧站在原地,却已气息全无。
洛秋水青衫依旧,飘然落在公孙季那摇摇欲坠的阵法光幕前,留仙剑斜指地面,剑上不染一丝血渍,仿佛她刚刚不过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与血剑宫少主江疏影相比,这些家伙的实力太弱了!
她抬手,一剑轻轻点在那黯淡的光幕上。
“咔嚓……”
光幕应声而碎,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阵法核心,灵力几乎耗尽的公孙季看着眼前如同神兵天降的表妹,紧绷的心神一松,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向前软倒,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难以置信的震撼。
“秋……秋水……”
洛秋水说道:“表哥,我现在带你去星河剑派,我们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