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秋水瞬间便认出,眼前这位老者,正是武陵城攻防战时,被潜入的祭血使一剑击飞,而后如人间蒸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那个人。
在修仙界中,不乏那些热衷于隐匿身份、历经世事以磨砺自身的高阶修士。洛秋水对此并无太多探究的兴致,不愿深挖这位老者的底细。然而,不知为何,这位自称“一仙道人”的老者,竟与叶青儿爆发了激烈的争执。
洛秋水见状,赶忙上前劝解道:“叶子,刚入道时那些琐碎事儿,就别再纠结了。这位道友,看上去也是饱经沧桑,颇为不易。”
叶青儿闻言,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愕,以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反问道:“不易?你说这老家伙不易?那你可知我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你当初倒是跑得快,直接溜了,可曾想过我受了多少苦楚?又是如何从那魔道手中死里逃生的?”
洛秋水尴尬地笑了笑,心中暗自思忖,当年与叶青儿一同前往逸风城测灵根时,自己确实丢下她,独自逃走了。
叶青儿越说越激动,手指着一仙道人,高声怒斥:“小洛你当年跑路的事,我暂且不与你计较,毕竟你那时来救我也是徒劳无功;可我逃出来后,运气好从魔修那里偷了些散装的灵石,我记得清清楚楚,是六百四十八块!一路颠沛流离,好不容易跑到了武陵城,光是问路、搭便车和买衣服,就花去了四十八块灵石!整整四十八块啊!”
说到此处,叶青儿情绪激昂,几乎要让听者动容,见者落泪。她接着说道:“剩下的灵石,我本来打算用来学几招基础神通,修行几年后再去参加竹山宗的弟子选拔。可谁曾想,竟遇上了这个老不死的,非说我有血光之灾,要给我算上一卦。”
“第一卦就要一百灵石,结果啥都没算出来,这老家伙就念叨着我的古剑在哪里。仙人板板的,我哪里有什么古剑,我有他先人还差不多!”
“然后这老头子又说要算第二卦,说是要找到我的机缘在哪里。我那时年轻单纯,被骗了,结果花了五百灵石去算。算完后,这老家伙特别高兴,念叨着说‘师兄你安全了,安全了’。也不知道他哪个师兄是哪个王八蛋,算完后,一句话都没和我说,就跑了,跑了!!!”
这番话,听得人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不少围观的修士听到这一幕,面色不善地围住了一仙道人。
宁州有言,武陵城多豪侠义士。在白帝楼和倪家的治理下,此地愿意搀扶老修士、见义勇为的修士数量众多。
古剑之内,魏无极不知为何竟生出了一丝羞愧之感,似乎这个无赖般的老头与自己有着某种关联。
一仙道人也是面露尴尬之色,心中暗想:现在年轻修士都这么穷了吗?我当时还以为叶青儿是离家出走的大小姐呢,发现自己认错人了,便戏弄了她一番,哪里知道这六百灵石竟是她全部的身家。
不行,若让这小丫头把事情闹大了,让凌轩和云峰那两个混小子知道了,估计得笑死在武陵城里。
一仙道人尴尬地笑道:“道友,不就是六百灵石吗?我赔你就是了。”
“你赔个球!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你不知道,你完全不……”叶青儿怒气未消,正欲继续发作。
一仙道人却笑道:“知道,不过是在宗门被排挤,被同门弟子诬陷,被宗门长老误会,办好事反被惩罚,还发现宗门有污点却无法查清。”
叶青儿闻言,想要骂出口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心中暗自嘀咕:这老家伙该不会真是隐世高人吧?
一仙道人朝洛秋水使了个眼色,她也发现周围有许多人在好奇围观,连忙拉着呆愣的叶青儿离开了此地。
围观众人想凑上去询问那名老者的身份,却不料,此人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洛秋水拉着叶青儿在武陵城内绕了一圈,又在一处朴素的客栈前发现了一仙道人的身影。
一仙道人抚须笑道:“呵呵,两位仙子若信得过老夫,可为你们再算一卦,第一卦要一千灵石,第二卦要五千。”
叶青儿下意识想讥讽几句,被洛秋水拉了一把。
“行,姑且信你一次,我要第一卦,小洛就第二卦吧,反正她不缺钱,可你不许忽悠她哦。”
一仙道人抚须笑道:“自然自然。”
一仙道人接过叶青儿的一千灵石后,法诀一掐,从腰间的储物袋内唤出一个黑色的阵盘,以灵气缓缓灌注,让那阵盘逐渐转得如同车轮般。
“果然,这位白毛小仙子乃是天生的竹山宗嫡传,毫无剑道天赋,确实不适合这条路;仙子可仔细查看贵宗各处的秘境和驻地,呵呵,竹山宗历史久远到连你们自己都记录不清,说不定会有多少机缘呢。”
叶青儿惊讶地看着一仙道人,脸色一喜,谢过了他。
“既然小仙子不打算要第二卦,还请离开,我给你的朋友算算。”
叶青儿轻快地点点头,拍了下洛秋水就离开了。
洛秋水好奇道:“道友似乎不打算帮我朋友隐瞒她的机缘,让我能旁观第一卦,可关于我的卦象,你却不想让她知道。”
一仙道人忧郁地摇摇头,苦笑道:“此等妄窥天机之法,若非老夫早已无缘化神,寿命全靠寿命丹,以及一口气撑着,可是不敢乱算的。”
这样吗?我还以为你是一个在隐瞒身份历练的化神修士呢。
在一仙道人的示意下,洛秋水伸出右手,他一连仔细看了好几遍,轻咦了一声,说道:“以仙子这般天生谪仙人的资质,老夫本不该多担心,可阵盘显示的预测总是不明,按说不该如此困难的,为今之计,老夫只能算上一卦了。”
接过洛秋水递来的灵石后,一仙道人的阵盘再次转动起来。
“啧,公孙家将有难,我的洞府要被发现了,这算啥!还有什么玩意了,中洲古仙境将开,这些事一点都不重要!”
在洛秋水惊讶的目光中,一仙道人的情绪突然暴躁起来,喃喃道:“难不成,师兄,连谪仙人都帮不了你?不成,不成!泯魂那个老畜生,老畜生!!!!可惜师弟我无能啊!”
随着阵盘的不断转动,一仙道人终于发现了什么,欣喜道:“破局之法,天道树……”
然后,洛秋水见到了她此生难以忘怀的一幕。
一仙道人的身体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如同破碎的瓷器。裂纹中透出刺眼的白光,仿佛要将他的身体彻底撕裂。
一仙道人的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看向自己逐渐分解的双手,才意识到出现了什么事。
“拿着!这算老夫的一点传承。”一仙道人突然从袖子中朝洛秋水丢出了一块残片,洛秋水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最后,一仙道人看向洛秋水背负着的古剑,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他还未说出话,身体就化作一片片细碎的光屑,在空中飘散,如同冬日里飘落的雪花,美丽而又凄凉,随着一阵微风,消散在附近的空气中。
古剑内,魏无极惊讶道:“兵解之法,这位道友竟然因窥视天机兵解了!”
洛秋水将这一幕告诉了叶青儿,然而她却坚信这是一仙道人的障眼法,还劝小洛想开一些。
然而几天后,一位黑衣青年敲开了洛秋水的房门。
洛秋水看到一个相貌和云依有六七分相似的青年男子朝她走来,说道:“洛秋水小友,本座云峰,白帝楼首席客卿长老;虽说是初次见面,但我已经从依儿和振东口中听过你的事迹,我个人愿意相信你,可接下来的事,还请你如实回答。”
“一仙道人,究竟是如何离世的,为什么是妄图窥视天机的兵解死法。”
洛秋水乖巧地向云峰叙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听得他越来越奇怪。
云峰疑惑地问道:“这老东西还是这幅德行,你和叶小友让他给你们算命做得合情合理,只是他最后口中的天道树,究竟是什么?”
“恕晚辈不知。”
“我知道你不知道,你要知道还了得,”云峰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这破事让个子高的人去负责吧,我寿命无多,只怕没希望了。”
洛秋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云峰前辈看上去还很年轻啊,为何寿命不多了。
意识到云峰有指点她的想法,洛秋水连忙从储物袋中拿出云汐城特产的花茶,给云峰倒上了一杯。
云峰颇为潇洒地抿了一口,说道:“我年轻时为铲除魔修,修行了会损耗寿命的功法,服用了延寿丹药不能完全补偿;而且我可不像看上去那么年轻,已经快九百岁了,晋升化神估摸着是没戏了,呵呵,老陈估计也差不多。”
云峰看出洛秋水如实阐述了原因,此时心情还不错,就多指点了两句,“那老东西夸你是谪仙人,别信他胡扯,估摸着是这老头最后神智不清了,都活了一千三四百岁了,也到了该疯的时候了,好在临死前算了把大的,不似某些人,老而不死是为贼了!”
“修士若要晋升化神境,难度可比你想象中高出太多了;整个宁州我看你有点希望,可也不大,但你修行时若做到戒骄戒躁,希望就会大一些,白帝那家伙是有天大的机缘才成九州第一剑仙的,否则啊,我看他想晋升化神,也难!”
洛秋水也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茶,小口喝着,说道:“云峰前辈,当真是洒脱之人。”
“千秋生死最恐怖,笑而得之真英雄,小丫头你这首诗做得真棒;依儿她回家后和我说了,我告诉她,若她敢给我找寿命丹,想让我如同某些人那样,老而不死是为贼,我非和她断绝父女关系不可!”
听起来,云峰他在中洲修行似乎不太顺利。
“行了,你若好奇就问依儿吧,你要去了中洲得多找她玩玩啊,切,中洲那群娇蛮的小丫头片子,还敢排挤我的宝贝闺女,我呸!”
洛秋水呆愣地看到云峰有了醉意,连忙看向自己给他泡的花茶,疑惑有没有酒的成分。
一个充满磁性的男声传来:“云峰师弟身体天生有异,喝酒不醉,喝茶会醉,请洛小友再拖他一时三刻,我找人过来把他弄走!”
洛秋水猜测此人就是白帝楼主白帝,怕云峰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想着将话题引到一处安全的地方。
“云峰前辈,我听云依姐姐说,她小时候很崇拜您,您能和我说一些她小时候的事吗?”
云峰发红的脸上露出了喜色,说道:“依儿真那么说了,嘿,那我可得和你好好说说。”
然后,洛秋水就从云峰口中听说了,小时候的云依养宠物一养就死,因为花养死了哭了好几天;小时候巨爱看言情小说和话本,动不动就哭,被长辈逗急眼了也会哭。
云峰口中的云依好像一个小哭包啊。
约摸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白帝楼的陈长老和倪振东一起推开了房门,向洛秋水道谢后,一前一后把云峰架了起来,扛出了房门。
洛秋水远远地还听到了云峰絮絮叨叨的声音。
“哎哎哎,老陈,小倪你们别动我啊,你们知道吗?依儿她小时候巨喜欢兔子,结果我以为她喜欢吃兔子,就找凡间的人给她做了麻辣兔头,当时她哭的那叫一个伤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