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崎车站,出站口前。
夜晚的寒风吹乱了桃香额前的碎发。站在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她却觉得脚步有千钧重。
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
三年前,她就是在这里与凛、奈奈、爱一同踏上了川崎的土地。那时的她们怀揣着不切实际的梦想,天真地以为前方就是星辰大海。
第一次乐队成员相聚在这里,第一次接到像样的演出通知在这里,第一次签下事务所在这里,第一次听到有人跟着《空之箱》合唱也在这里。
川崎车站,这里是一切开始的起点,也将是一切结束的终点。而现在,她即将像一颗被海浪冲回岸边的贝壳,悄无声息地离开。
周末的车站人流如织,桃香随着人潮漫无目的地走着,用双脚和目光最后一次细细丈量这个地方。
“在那两个家伙面前我还真是不堪一击啊,罢了,逃跑虽然可耻但我也已经尽力了。”
想到夏实和仁菜,桃香的心像是被轻轻拧了一下。昨晚火锅店里,她们的眼神那么灼热,她几乎是落荒而逃。有些坚持,在现实面前,显得那么可笑和无力。她不想让她们看到自己最终妥协的模样。
明明自己才是玩音乐的人,可那两个人却比如今的她更加摇滚,更加ROCK。
不管怎么说,在一个半小时以后,她将会回到租房,与夏实告别,然后踏上回到旭川的火车,这也是昨天晚上她就告诉了夏实的行程。
最后的时间,就让她在车站好好走一走,和这里做最后的告别吧。
……
川崎车站东出口的小广场,周六下午,人流渐密。
夏实利落地展开吉他盒的支架,将自己的电吉他连接上便携式小音箱。她动作熟练,眼神专注,仿佛不是在人来人往的车站前,而是在一个专业的排练室里。
而在她的一旁,是手里紧握着话筒,脚下仿佛有刺扎不断小碎步的仁菜。
“为什么要想到这种办法啊,夏实!我从来都没有在这么多陌生人面前唱过歌!”
一切都太过匆忙,在昨晚得知了夏实的这个计划之后,仁菜是近乎一夜都没有睡好。但稀里糊涂的她最终还是被夏实给拉到了车站这桃香曾经演出过的地方!
夏实头也没抬,继续调试着效果器的旋钮:“哦。那你要是愿意眼睁睁看着桃香姐就这么跑了,现在就可以放下话筒,转身离开,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仁菜被这话一激,天蓝色的美眸里瞬间燃起怒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说中心事的慌乱和无措。
她当然不想让桃香姐走,可这种当众表演的方式,对她来说简直像公开处刑。
“夏实真是太狡猾了,用桃香姐来捆绑我!”
十分钟的时间,夏实终于调试完毕,她环视了一圈,确定效果器,音箱什么都没问题,拍了拍手上的灰。
“仁菜,我知道你没试过。但这是最快最直接的办法。我们需要告诉桃香姐,她的音乐绝不是没人要的东西,它活生生地存在着!”
她顿了顿,看着仁菜的眼睛:“我需要一个主唱,仁菜。你可是一个人就给桃香姐贡献了千次播放的粉丝啊!只有你能唱出《空之箱》里那种感觉不是吗!我弹吉他可以,但没办法一边弹得投入一边唱得好。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而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穿过车站附近的人群,夏实抬头,是应邀前来帮忙的昴。
“夏实,你真是会给我找事做……”昴叹了口气,晃了晃手里一叠匆匆打印出来的简易传单,“所以,我现在的任务就是像个街头推销员一样,告诉路过的人,待会儿这里会有两个家伙进行一场‘感人肺腑’的街头Live,敬请期待?”
“满分理解,所以能拉来多少人真的就只能靠昴了。能不能把桃香姐留住,你拉来的观众也很关键!”
仁菜自然也注意到了忽然出现的昴,但是因为不认识和怕生,所以只是偷瞄了一眼就赶紧转了方向。
昴看着夏实那副“计划通”的模样,又看了看旁边紧张得快要把话筒捏变形的仁菜,最终还是认命地摇了摇头。
“亚达亚达(讨厌讨厌),哼,夏实你欠我的真是越来越多了!”
青梅有难,不得不帮!
下一刻,昴的脸上立刻展现出了如沐春风的笑容,转身走向人流。
夏实深吸一口气,背好吉他。她看了一眼车站入口的方向,计算着桃香可能出现的时间。然后,她转向仁菜,伸出了手,不是要牵她,而是在她面前握成一个拳头。
“听着,仁菜。”夏实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别把他们当陌生人,就把他们当成……土豆,或者萝卜。你只需要看着前方,或者闭上眼睛,想着桃香姐,想着那首歌曾经带给你的力量,然后,把它吼出来!”
“这不是表演,而是一场战斗。为了把对我们重要的人留下来的战斗!输了,我们就真的只能看着她走了。”
独自弹唱和现场表演完全是两回事,尽管不知道效果如何,但她们必须试一试。
仁菜看着夏实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努力揽客的昴,她用力咽了口口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最终,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碰了一下夏实的拳头。
“……我知道了。我,我会尽力。”
就在昴分发传单,仁菜深呼吸努力平复心情时,两个带着乐器的熟悉身影出现在了广场边缘——正是凤凰川崎的鼓手和吉他手。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正在调试设备的夏实,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喂!又是你们!”黑泽耀(鼓手)怒气冲冲地大步走来,语气火药味十足,“上次占了我们的地方,这次还敢来?是不是觉得我们太好说话了?”
桐原莲(吉他手)也面色不善地站定,眼神扫过夏实和紧张得快缩起来的仁菜,冷笑道:“怎么,这次就你们俩?河原木呢?她该不会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让两个小孩来替她占场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