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围,变成了一场与整个丛林意志的、令人绝望的消耗战。
龙翼依旧在疯狂燃烧,将一波又一波扑上来的藤蔓、毒刺和孢子云化为焦黑的灰烬。橘红色的火焰在昏绿色的环境中倔强地开辟出一小片暂时安全的领域,热浪扭曲着空气,发出噼啪的爆响。勒忒如同鬼魅般在我身侧游走,紫色的以太刃每一次闪烁,都能精准地切断试图从火焰间隙中钻入的狡猾藤蔓。
然而,攻击的浪潮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恰恰相反。
火焰焚毁的速度,开始渐渐跟不上植物再生的速度。
那些被烧成焦炭的藤蔓,几乎是在化为灰烬的瞬间,就有新的、更加粗壮、甚至表面带着一层诡异耐火黏液的新生藤蔓从灰烬下、从周围的活体墙壁中疯狂窜出!它们不再仅仅是从正面袭来,而是从四面八方——包括我们脚下那厚实而柔软的腐殖层——同时发动攻击。
我们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每迈出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原本还能依稀辨认的、来时的路径痕迹,早已被疯狂增殖的植物彻底抹平。放眼望去,前后左右,上下四方,全都是蠕动的、散发的浓郁生机与污秽以骸气息的翠绿墙壁。
光线变得更加昏暗。上方的树冠和垂落的藤蔓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本就稀少的光线几乎完全隔绝。只有龙翼燃烧时发出的光芒,映照出周围那些不断逼近的、扭曲舞动的植物影子,在绿色的墙壁上投下如同群魔乱舞般的恐怖景象。
“姐姐……路……”勒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她斩断一条从头顶垂直袭来的、顶端开着巨大食人花般的藤蔓,紫红色的眼眸扫视四周,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突破口,但目光所及,唯有无边无际的、活着的绿色。
没有路了。
我们被彻底困住了。如同落入琥珀的飞虫,被这过度活跃的、半植物半以骸的生命之海紧紧包裹、挤压。
我持续输出着火焰,但能清晰地感觉到,龙翼的光芒似乎不如最初那般炽烈夺目。并非力量衰竭,而是这片领域那无孔不入的“活性”场,在持续地中和、侵蚀着火焰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火焰依旧在燃烧,但它的“破坏”本质,正在被这片扭曲的生机一点点“转化”。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植物似乎开始“学习”。它们不再毫无章法地猛冲,而是开始有组织地协同攻击。一部分藤蔓正面吸引火焰的灼烧,另一部分则从刁钻的角度缠绕勒忒的脚踝,还有一些则试图喷洒粘稠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汁液,削弱龙翼的火焰。
我们活动的空间被进一步压缩。前后左右蠕动的植物墙壁,距离我们已不足五米。头顶垂下的藤蔓如同囚笼的栏杆,脚下柔软的腐殖层也开始泛起气泡,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下面蠢蠢欲动。
空气变得极其稀薄,充满了植物呼吸出的废气和高浓度的孢子,迫使我们戴上了呼吸面罩。勒忒的呼吸也明显沉重起来,她周身的以太光芒开始出现不稳定的闪烁,连续高强度的战斗和恶劣的环境正在快速消耗她的精力。
绝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开始悄然缠绕心脏。
力量在流失,空间在缩小,敌人无穷无尽且越战越强。火焰,这曾经无往不利的武器,在这里却成了滋养敌人的养料。沉寂之力又被死死压制。
难道真的要如同那些TOPS的勘探队员一样,被这片疯狂的绿狱吞噬、分解,最终化为这腐殖层的一部分,成为滋养“盖亚之种”的另一份养料?
我挥动龙翼,再次将一波合围上来的藤蔓烧成灰烬,但新生藤蔓涌出的速度更快,那翠绿的墙壁又向前逼近了半米。勒忒发出一声带着愤怒的低吼,强行爆发以太,将脚下突然钻出的、如同触手般的根须震碎,但脸色也苍白了一分。
光线越发黯淡,植物的低语仿佛化作了嘲弄的狞笑。
窒息感,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更是源于力量被克制、退路被断绝、希望被一点点磨灭所带来的,深沉的无力与绝望。
我们,似乎真的走到了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