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是闪着粉色灯光的「Love Hotel」。
路明非挠挠头,看来太随性也不是件好事。
上次来情侣酒店,还是跟绘梨衣一起。
这么看,自己果然是渣男啊。
你说零会不会还是……
既然找回了曾经的熟悉,他这次就光明正大地打量对方了,正好在白金色的长发缝隙里,觑见发红的耳根。
“周围走走吧。”
“嗯。”微不可闻的乖巧回应。
步行街两旁的银杏树上挂满了小灯笼,风一吹,灯笼和叶子一起晃,地上铺了金黄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路明非其实在数零的脚步。
她的身体很轻盈,好像没有重量,全凭气场感受她的位置。
很多男人喜欢闻香识女人,用惊艳的、独一无二的气味来形容,但对路明非来说,零最外显的记忆点,还是温度。
不需要挑一个最喜欢的温度,只需要感受、记住一个最舒适的温度就好了。
“这两天在干嘛?”
“练琴。”
路明非才想起学校的活动,前段时间还想着弥补童年遗憾好好学门乐器,可现在又没有时间了,为了不再失去现在拥有的东西,他必须抓紧时间变强。
他伸出手,张开五指,上面是跟楚子航练剑道磨出的水泡,里面还浸着血丝,可见训练的认真刻苦。
零同样伸出五指,白皙的手掌像是银盆里的满月。
“说明你偷懒了,得向我好好学哦。”
好不容易抓住优等生的小辫子,他一本正经地指摘。
男人真是奇怪的生物,追在女孩子身后时,会唯唯诺诺患得患失,发个生日祝福都要在床上辗转反侧。
等反过来有女孩子跟在身后,又突然能责任起来了,无师自通般的找话题,找幽默感,生怕好不容易找来的迷妹跑了。
说到底还是太压抑……啊不,太缺爱了——芬格尔大贤良师。
零点点头,倒也光棍,“我来姨妈了。”
“真是万能理由啊,我也可以拥有吗。”路明非吐槽。
“珊瑚、蚯蚓、灯塔水母,你可以朝这个方向进化。”
“有不是虫子的吗?我想做个干爽的生物,别这么咸湿。”
“科莫多巨蜥,现存最大的蜥蜴,当只有雌性时,可以进行孤雌繁殖,”零眼里闪着学霸的光,“有龙类学者猜测黑王也是这样诞下四大君王的。”
路明非恶寒地浑身颤抖。
她靠过来了几步,把毛绒手套戴在路明非满是水泡的手上。
其实已经是深秋了,但天气并算不上寒冷,依然很热,只是偶尔几阵妖风,宣读秋意。
零的动作很认真,确保手套和手指之间没有空隙,也不会太过紧绷压迫鼓胀的水泡。
他现在和这个娇小的女孩差不多高,这也许是他第一次站着平视这位气场强大的女王,竟有很多新发现。
整齐的白金色长发在额头处弯翘起几缕青丝,这是没有用发胶定型的缘故,看起来像动漫中美少女的呆毛。
眼睛不是纯蓝色,还带着点点碎金,和丝状的白,透过少女的眼睛,可以看到阳光洒在大海上,泛起银色的浪花。
只是很少有人会直视她。
路明非扬起头,这自然不是因为女孩低头时露出了锁骨,以至于让人遐想更下面的风景。
她还系着围巾呢,能联想到的全是呆萌二字。
他惊觉从额头沿着鼻梁一路延伸的面中线同样勾人心魄,忍不住把目光探到鼻息下的粉唇。
这实在非常不礼貌了。
“这样简直跟我妈一样了。”
其实此时的两人更像姐弟,路明非故意这么说,除了嘴贱一下,也是为了呛对方,先心虚地掩饰一下。
没这么笨的儿子。
零无声地笑笑。
“哟哟哟!年轻人看过来!”
栗色长发,嘴唇上贴着两片翘起来的假胡子,穿着墨西哥亡灵节主题服饰的女老板朝他们吆喝。
她热情地振动双臂,像只迫不及待展示歌喉的百灵鸟。
“清仓大甩卖!全场免费!通通免费!只待有缘人!”
两人被她吸引过去。
路明非看见橱窗里摆着一只卡通画风的白狮玩偶,大概半人高。
零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眼睛亮了一下。
“你喜欢狮子?”
零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热情的老板娘就先一步凑了上来。
“哎呀,这位客人真是识货,有的人,眼睛里就像是藏着狮子,突出一个帅。”老板娘夸张地用手拉开上下眼皮,不知道是想复刻邪王真眼,还是阿玛特拉斯。
正在店里晒太阳的高挑少女,白眼差点翻上天灵盖,她不情不愿地拿起半人大的玩偶,也不包装下,就像丢垃圾一样甩给了路明非。
路明非不知所措地接过,又转手被零拿走。
少女把巨大的玩偶抗在肩上,娇弱纤细的身姿也平添几分伟岸,莫名让人想到肩抗两京一十三省的大明举重冠军。
“怎么回事!教你的待客礼仪都忘了吗?看来得给你吃顿板子长长记性了。”
老板娘夹着嗓子,切换成深宫里嬷嬷的声线,而麻衣酱则是捏起沙包……现在应该说是荷包大的拳头了。
“咳咳,少年啊,我看你骨骼惊奇,将来必然大有作为,这样,我手里有宝刀一把,就赠予你吧,只盼着你恪守正道,斩妖除魔,维护正义。”
刀鞘与刀柄以深蓝、漆黑为主色调,似乎萦绕着幽冷色的光芒。
刀镡与刀柄有金属色镶边,没有繁复花纹,显得平平无奇。
“诶诶诶!别乱拔,凶刀啊,出鞘必见血!不是断手,就是开膛破肚!”老板娘一脸后怕地阻止了路明非的拔刀。
衰仔眉头狂跳,“那你还送我!”
“咳……所谓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大厄运也代表着大机缘啊,有剑为兵用者在人,马看到什么是人决定的……”
老板娘紧张起来,生怕他真不收下,开始语无伦次,想到什么说什么。
“这刀是那玩偶的赠品,要么都要,要么都不要。”麻衣酱看不下去了。
“对对对!是这样的!”老板娘扑到麻衣酱的肩膀上,把她脸上敷的薄粉都蹭掉了不少,引来后者嫌弃地推搡。
这推搡逐渐变成你来我往的拳脚相向,在吵闹声中快速地渐行渐远。
好像只能收下了……
要不回去给楚子航……
算了,还是给芬格尔吧,他八字硬,不怕被克死。
“我要回去了。”零把肩上的庞然大物颠了颠,确实背着这个东西,也不好继续逛街了。
“那下次见?”路明非自认没有挽留的立场,却忍不住立了个FLAG。
“就下个月吧。”
零沉默了片刻,郑重地把他的手捧到额头,像是举行了某种倾尽全力的祝福仪式,最后淡淡地说道:“加油。”
路明非的神色慢慢变得认真,他把零没有温度的手搓热,然后和她击了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