籍雨却摇了摇头,脸上那戏谑的笑意收敛了些许,灰银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认真。“也不完全是开玩笑。”
她看着凯尔蒂,语气平和却带着洞察:“换做别人,如果存了争个高下的心思,多半会纠结于‘司蓝更在乎谁’,或是‘司蓝对谁更好’这类问题。可你不同,你下意识想的,却是要比其他所有人都对她更好。”
说着,籍雨还用指节轻轻叩击了一下桌面,像是在强调这个发现。
“这要是被你带着,大家都在这条路上较劲,争着抢着在她面前表现、争宠——”她拖长了语调,嘴角勾起一个略带“不满”的弧度,“那岂不是太便宜她了?我们可不能把她当个宝似的供着,得让她来讨好咱们才对。”
“呃……”
籍雨的表情相当认真,语气也煞有介事,凯尔蒂一时语塞,完全跟不上这跳跃的思路,不知该如何回应。
“好啦好啦,开玩笑的,”籍雨见凯尔蒂一副懵住的样子,笑着摆了摆手,随即又故作叹惋地摇了摇头,“哎,只是你这么老实,性子又这么正,以后岂不是要被那个‘狗司蓝’玩弄于股掌之间?真到了……嗯,那种时候,你岂不是要吃亏?”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凯尔蒂哭笑不得,脸颊微热,她似乎模糊地理解“那种时候”所指的大概不是什么能摆在明面上细说的情况。
“我可是认真的在为你考虑呢……”籍雨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嗯……到时候我应该能想出些巧妙的方法,帮你反转攻势。”
女仆选择了沉默,她发现自己完全无法跟上籍雨思维的节奏,只能将其归因于星舰时代的观念或许确实比她现在所处的时代要开放和跳脱许多。
实际上,倘若这番对话能被司蓝知晓,她恐怕也会感到诧异,疑惑籍雨的性格为何似乎比记忆中更加直率和外向了一些,怎么会开这样的玩笑。
见凯尔蒂不再接话,似乎打定主意不再深入这个令人面红耳赤的话题,籍雨双手在胸前轻轻一拍合十。
“好吧,那闲聊暂且到此为止。”她话锋一转,神色恢复了之前的清明,“我看得出来,你其实一直想问关于聚变核心的问题是否严重,以及司蓝在核心中是否安全,对吧?”
凯尔蒂立刻坐直了身体,眼神中透露出关切,之前被调侃的窘迫瞬间被担忧取代。
然而,籍雨却摇了摇手指,示意她稍安勿躁。
“事实上,在会议上我是骗其他人的。辉烬城聚变核心的问题,司蓝一个人解决不了。”
凯尔蒂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但籍雨接下来的话又让她愣住。
“别担心,”籍雨继续说道,语气平稳,“核心的问题她是解决不了,但她现在应该也不在核心里了。”
“啊?殿下已经出来了?”凯尔蒂惊讶道。
受到西城区紊乱以太环境的影响,她与司蓝之间的命弦感应只能模糊判断对方安危无虞,却无法精确感知其位置。
“按照时间推算,理论上是该出来了。”籍雨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远处那笼罩在混乱能量中的辉烬城,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我估计,她这会儿……正在英雄救美的路上吧。”
她收回目光,看向凯尔蒂,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而我们,现在不能去和她会合。我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
……
路面破碎塌陷,露出下方扭曲的管道与闪烁不定的能量乱流;或是毫无规律地隆起尖锐的、不规则结晶簇,折射着周围混乱的光线,散发出不祥的波动。
破败之处,总有缕缕深色的烟袅袅升起,像是森林大火过后,尚未完全冷却的焦黑木炭余烬上冒出的最后喘息。然而,如果凑近观察,便会发现烟尘实则是由无数豆粒大小的半透明立方颗粒组成。
这些固体的颗粒仿佛失去了质量,违背常理地向着高空飘去,甚至会被灼热气浪吹拂四散。
颗粒升到高空,自行崩碎成更细微的雾气,沉沉地落向地面。
一旦触及任何物体,无论是断壁、残骸,还是不幸的生命体——它们便会立刻依附上去,燃起黑色的火焰。
火焰不散发光明,反而贪婪地吸收着周围一切的光线,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灼目的黑暗。
一个男人,他的左半边脑袋和左肩胛骨诡异地从一棵行道树的树干外侧生长出来,而他的右前臂和双腿则从树的另一侧穿透而出,中间的躯干部分仿佛已与树木的木质纤维彻底融合,使他整个人以一种倾斜的角度定格在半空中,闭着眼睛,生死不明。
树冠地质感聚拢在一起,包裹成一个球形的茧。茧的内部,隐约可见一个幼童正在哭泣。
球笼内部的顶端,缓缓凝结出一颗鲜红欲滴的果实,果实表面渗出乳白色的汁液,精准地滴落进孩童张开的嘴里。孩子很快停止了哭闹,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神情,静静睡去。
……
西城区的许多角落都充斥着这种令人神经发麻、逻辑崩坏的诡异景象。
晴原本能看见这一切,可泪水模糊她的视线,她失去了视觉。
双目失去光彩的晴,在西城区破碎的街道上茫然地游荡。
尽管不能视物,她却总能准确地避开脚下的断壁残垣,仿佛有一种无形的感知在引导着她。
她看见的不再是物体的形状,而是色彩——由情感与灵魂状态直接映射而成色彩。
悲怆、痛苦、绝望……浓烈的负面色彩混淆一起,如同污浊的潮水,冲击着她的感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种感知。
当她的花园被毁,她愤怒而痛苦地走上街头,亲眼目睹家园的惨状,痛恨自己只是一个无力回天的花匠,痛苦让她昏厥过去。
再次醒来时,视觉已然丧失,可脑海中却仍然一直存在触目惊心的画面,记忆一般鲜明。
“既然这么痛苦,为什么还要做不切实际的梦呢。”
耳边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其中并无多少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