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敲定。
在巨鲸行会那间散发着铁锈和海盐气息的巨大仓库里,行动前的准备工作,以一种偏执的、属于工程师的寂静开始了。
伊蕾娜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握着太行T220那冰冷的方向盘。她的魔女长袍收拢在座位上,那张总是挂着自信或慵懒的美少女脸上,此刻写满了紧张。她正在一遍又一遍地默记着陈昕为她规划的撤离路线。
根据计划,她将是诱饵和撤离载具。她必须在陈昕完成挑衅后,准时把这台钢铁巨兽开到港口外那片唯一的开阔地——那个被陈昕命名为“杀伤盒”的地方。
而在仓库的另一头,陈昕正在武装自己。
“咔哒。”
他将一个装满了5.8毫米钢芯弹的弹匣推进了85式突击步枪的卡槽。他没有立刻拉动枪栓,而是反复检查了枪机和复进簧的清洁度。对他来说,这是一台精密的机器,任何意外的卡壳,都是不可饶恕的维护事故。
“你真的……非要一个人去吗?”伊蕾娜终于忍不住对着麦克风开口了。她讨厌这种等待宣判的感觉,这比让她去和黑帆的管事讨价还价要难受一百倍。
“这是最高效的方案。”陈昕的声音从仓库另一头传来,被墙壁反射得有些失真。他将另外四个备用弹匣装进了战术背心。
“你疯了,陈昕!这是在干涉!这是在主动挑起战争!这完全违背了……”
“伊蕾娜。”陈昕打断了她。他走了过来,高大的身影在仓库昏暗的灯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他已经穿上了一件不起眼的深灰色长款风衣,将武装完美地遮盖了起来。
“我们正在执行的,不是战争。”他平静地纠正她,“这是一次系统纠错。阿比特里奥是一个失控的、正在熵增的系统,而黑帆辛迪加是这个系统的核心Bug。”
“我厌恶暴力。”他用那双工程师的眼睛注视着魔女,“暴力是最低效、最野蛮的资源交换方式。我今天在铁砧广场看到的械斗和谋杀,就是最好的证明。那种混乱,我无法容忍。”
“所以你就要用更高效的暴力去解决它?!”
“正确。”陈昕点头,“我无法容忍一个Bug在我能轻易修复它的情况下继续存在。与其陷入和这个城市一样低效、无休止的治安战,不如执行一次外科手术。我将主动施加一个应力,迫使这个Bug的所有子程序(武装人员)全部集结。然后,”他拍了拍身旁的太行T220,“我们用83式重机枪将它们一次性格式化。这才是最高效的恢复秩序的方式。”
伊蕾娜哑口无言。她发现自己永远也无法驳倒这个男人的四齐逻辑。
“……好吧,你这个技术过剩的语言学生。”她最终妥协了,发动了太行T220的引擎,“按计划,在你进去后二十分钟,我会把车开到港口外的开阔地等你。如果你没出来……”
“我会计时的。”陈昕没有给她说“如果”的机会。
他拉开了仓库的铁门,最后看了一眼驾驶室里的伊蕾娜。
“不要关闭武器系统的保险。保持一级战备。”
说完,他便像一滴水汇入大海般,消失在了阿比特里奥那混沌的街道中。
陈昕没有去铁砧广场。他的目标更明确。
凭借着工程师对物流和仓储布局的敏锐直觉,他很快就找到了一个符合他需求的地点——一处位于港口边缘、守卫森严、并且散发着浓重金属和化学品气味的巨大仓库。
仓库的大门上,那面黑色的船帆旗帜,证明了它的归属。
两名持刀的守卫拦住了他。
“滚开,小子。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陈昕没有理会他们的威胁。他只是用那生硬、带着华夏标准普通话口音的通用语,平静地说道:“商业交易。我找你们的监工。”
守卫们对视一眼,被他这种傲慢的态度镇住了。他们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奇怪风衣的外乡人,最终还是选择让一人进去通报。
片刻之后,大门被拉开一条缝。
“进来。快点。”
陈昕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去。
仓库内部比巨鲸行会的要大得多,但也混乱得多。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劣质机油和酸液的气味。到处都堆积着板条箱,许多箱子是打开的,露出了里面那些在铁砧广场上看到的、纯度可疑的金属锭。
十几名黑帆的暴徒正懒洋洋地靠在箱子上,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他。
在仓库的尽头,一个体型肥胖、穿着丝绸马甲的男人——显然就是监工——正坐在一张高背椅子上,用一把匕首剔着指甲。
“外乡人。”监工甚至没有起身,“胆子不小。你知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你想买什么?”
陈昕走到了仓库的中央,一个被灯光照亮、四周无遮挡的开阔地。这是他为自己选择的交战区。
“我来建立一条新的商业标准。”陈昕开口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我需要高纯度的钨和钛。平价的。”
监工笑了,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平价?小子,在阿比特里奥,黑帆的价格,就是平价。”
“不。”陈昕摇了摇头,“你们的价格模型是错误的。我无法接受。”
“我只给你们市价的百分之八十。”
这句话一出口,仓库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监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缓缓地站起身,将匕首插回了腰间。他身后的那些暴徒,也都狞笑着站直了身体,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百分之八十?”监工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小子,我不知道你是从哪个乡下来的。在阿比特里奥,上一个敢和黑帆这么说话的人,他的肠子现在还挂在码头的灯塔上。”
“你这是在找茬。”监工肥胖的脸上闪过一丝残忍。
他挥了挥手。
“拿下他。”他轻蔑地说道,“把他的手脚砍了,看看他这身风衣底下藏了多少金子。”
“哗啦——”
仓库内的十五名暴徒同时拔出了武器。他们狞笑着,从四面八方缓缓地呈半圆形包围了过来。
陈昕站在暴徒组成的半圆的中心,一动不动。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暴徒。
他只是低头,用一种失望的、冰冷的语气说道:
“警告。”
“根据《华夏国武装力量交战准则》第四章第二条款,你们已构成武装合围,并明确表露了致命的攻击意图。”
“你们已被判定为一级敌对武装威胁。”
“我最后一次命令你们,”他抬起头,护目镜反射着仓库顶棚昏暗的灯光,“立即放下武器,退后。”
“这家伙在说什么屁话?”
“滑下国准则?他是不是脑子坏了?”
“杀了他!”
离他距离最短的三名暴徒失去了耐心。他们怒吼着,高举着生锈的长刀,从正面猛冲了过来!
“警告无效。”陈昕平静地宣告。
在暴徒们冲到二十米范围内的瞬间,陈昕动了。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的恐慌,只有一种冰冷、属于工程师的精确。
他没有后退。他只是用左手猛地掀开了风衣的下摆,右手闪电般地探入,握住了那支早已上膛的85式突击步枪。
“咔嚓。”
他将折叠的枪托猛地甩出,用一个清脆、撞击锁骨的动作,将步枪抵在了自己的右肩。
他的手指早已放在了扳机护圈上。他甚至没有去看瞄准具。在五米的距离上,这只是最基础的指向性射击。
他的射击模式,早已在进入仓库前切换到了半自动。
“砰!”
第一声枪响。
5.8毫米的钢芯弹以超过900米每秒的初速脱离了枪膛。
冲在最前面的第一个暴徒,他脸上的狞笑永远凝固了。子弹精准地命中了他的眉心。
没有血洞。
子弹在进入他颅骨的瞬间就开始翻滚、碎裂,巨大的动能将他的大脑和颅腔内部组织变成了一团高压的浆糊。半秒钟后,压力找到了出口。
他的后脑勺如同被铁锤砸碎的西瓜一样,猛然炸开!
红色的血液、白色的脑浆和灰色的头骨碎片,呈扇形喷洒了他身后两米的地面。
“砰!”
第二声枪响,紧随其后。
第二个暴徒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同伴的死状。子弹命中了他的右眼。
他的脑袋仿佛一个被打爆的血袋,猛地向后一仰。一颗眼球被强大的压力挤出了眼眶,飞向了半空。
“砰!”
第三声枪响。
第三个暴徒试图用刀格挡,一个完全无效的动作。子弹击中了他的下巴,向上翻滚,直接掀飞了他的半个天灵盖。
三个点射,三次精准的爆头。不到两秒钟,三具温热的尸体已经倒在了陈昕的脚下。
仓库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压倒了所有的铁锈味和机油味。
“啊……啊?”
剩下的十二名暴徒全都僵住了。他们握着刀,愣在原地,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威胁目标剩余:十二。”
陈昕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厌恶这种低效的对峙。他来这里,是为了恢复秩序。
他举起了枪。
“砰!砰!”
他冷静而精确地开始了点名。
他没有使用全自动扫射。在他看来,扫射是一种浪费弹药、效率低下的火力倾泻。他是工程师,他只做有效功。
“砰!”一个试图躲到箱子后面的暴徒被一枪击穿了脖子,动脉血喷涌而出。
“砰!砰!”一个暴徒鼓起勇气冲锋,陈昕冷静地对他进行了双发连射,两颗子弹精准地命中心脏,终结了他的动作。
陈昕的脚步开始移动。他的步伐不大,但极其稳定。枪口始终指向下一个威胁。
“砰!”一个躲在二楼的弓箭手刚探出头,就被一枪爆头。
“砰!”一个试图从背后偷袭的,被陈昕一个侧身回转,子弹精准地射入他的胸口,然后在他背后撕扯出一个碗口大的洞,带出一篷血花。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次系统清扫。
陈昕在执行任务时,心跳平稳,呼吸匀称。他不是在杀戮,他是在修复Bug。他愤怒于这个系统的混乱,所以他用最冷酷、最高效的方式,将混乱本身从物理上抹除。
三十秒后,仓库里安静了。
十五名暴徒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滚烫的血腥味。
只剩下一个活人。
那个肥胖的监工,他瘫软在高背椅子旁,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大小便失禁,散发着恶臭。
“魔……魔鬼……你……你是魔鬼……”
陈昕走到了他的面前。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厌恶地皱了皱眉。这种原始的暴力场面,让他感到生理不适。
他平静地弹出了那个只打空了一半的弹匣,然后插回了背心,然后换上了一个全新的满弹匣。
“咔嚓。”清脆的上膛声。
监工彻底崩溃了,他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别杀我!别杀我!我给你钱!我把所有的金属都给你!”
“砰!”
陈昕开枪了。
子弹没有对准他的脑袋。
子弹精准而深地钻入了他肥胖的腹部。
“啊啊啊啊啊——!!!”
监工发出了一声不似人腔的凄厉惨嚎。他捂着自己的肚子倒了下去,鲜血和肠子的碎块立刻从他的指缝间涌了出来。
“你不会立刻死去。”
陈昕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用他那生硬、不带感情的通用语说道。
“根据你的体脂率和中弹部位,估算失血性休克时间为三十到四十分钟。这足够你的同伴找到你,并听完你的遗言。”
他抓起监工沾满鲜血的头发,强迫这个濒死的人看着自己。
“你现在是一个信使。你的任务,是把我的话带给你的主子。”
陈昕凑到他的耳边,先是用他那冰冷、标准的华夏国语,然后又用生硬的通用语,一字一句地说道:
“告诉你的主子,老子就是要让这座城姓陈。”
“有种,就去港口外那片开阔地,碰一碰。”
说完,陈昕站起身。他不再看那个在地上哀嚎翻滚的监工,也不再看这满地的尸体。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风衣,遮住了那支还在散发着硝烟热气的85式步枪。
他拉开仓库大门,走进了阿比特里奥那依旧喧嚣的街道,仿佛只是在工作结束后去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汽水而已。
应力已经施加。现在,只等形变产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