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幸运钱币酒馆比上次来时更显阴森。
城卫兵队的封条在潮湿的夜风中微微飘动,像垂死的蝴蝶翅膀。
整个街区似乎都因为这里的死亡事件而变得更加沉寂,连最肆无忌惮的流浪汉都下意识地远离这片不祥之地。
我和伊莉雅没有走正门,也没有重复后巷的路线。
经验告诉我,一个地方被突破过一次,潜在的监视者就会重点关注那些已知的入口。
我们选择了酒馆侧面一处看似封死的、用于通风的窄窗。
木制窗棂已经腐朽,我用匕首小心地撬开,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伊莉雅率先轻盈地钻了进去,动作悄无声息,如同真正的猫科动物。
我紧随其后,稍微费了点劲,落地时带起一点灰尘。
酒馆内部比上次更加黑暗和死寂,空气中凝固的酒味和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死亡的腥甜气息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月光透过破损的窗板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带,照亮了悬浮在空气中的尘埃。
“分头搜查,但不要离太远。”我压低声音,“重点是他的私人房间,还有吧台后面可能存在的暗格。一个前寻迹会核心成员,不可能把所有秘密都放在明面上。”
伊莉雅点了点头,她的双眼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荧光,这是精灵的黑暗视觉。
“我感应一下是否有残留的魔法痕迹或隐藏的结界。”
我们开始行动。
我直奔老鲍勃位于酒馆二楼的私人卧室,而伊莉雅则在一楼大厅和吧台区域仔细探查。
老鲍勃的房间很简陋,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城卫兵显然已经粗略地搜查过,抽屉被拉开,衣物有些凌乱。
但我相信,那些穿着制服的家伙未必懂得如何寻找一个前宝藏猎人和秘密守护者隐藏的东西。
我检查了床底,敲击了地板和墙壁,寻找空腔。
一无所获。
衣柜后面也没有暗门。书桌的抽屉里只有一些普通的账本、几张泛黄的旧票根和几根用秃了的羽毛笔。
“难道他把所有东西都销毁了?”我不禁怀疑。
一个谨慎的人,在决定隐姓埋名时,通常会这么做。
楼下传来伊莉雅轻微的动作声,她在移动酒桶,检查架子。
我有些不甘心,目光再次扫过整个房间。
最后,落在了那张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木床上。
床板是实心的,床架也很结实。
我俯下身,用手一寸寸地摸索着床架的边缘和底部。
当我的手摸到靠近床头一侧的床板下方时,指尖触碰到了一处微小的、不同于木材光滑触感的凸起。
那是一个用某种强效粘合剂固定在那里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
我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尖端将其撬松,取了下来。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我看清这是一枚薄薄的、刻着复杂花纹的青铜片,中心同样有一个交错的“S”符号,但比我之前在酒窖看到的那个刻痕要精细无数倍。
“寻迹会的标记?”我心中一动。这似乎是某种身份证明,或者信物。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伊莉雅清冷的声音:“霍克,下来一下。”
我收起青铜片,快步下楼。伊莉雅正站在那个厚重的木质吧台后面,她移开了一个放置空酒瓶的架子,后面露出了一块颜色略新的墙板。
“这里有微弱的屏蔽结界痕迹,刚刚消散不久。”伊莉雅用手指轻轻划过那块墙板,“布置得很巧妙,但似乎因为施法者……死亡或者远离,而失去了大部分效力。”
我上前,用匕首撬开那块看似结实、实则只是虚掩着的墙板。
后面是一个不大的暗格,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放着一本用油布包裹的、厚厚的手记本,以及几件小巧精致的、看起来像是鉴定工具的东西。
“找到了!”我心中一喜,取出了那本手记。
油布包裹带着老鲍勃常用的烟草气味。
我们顾不上细看,将暗格恢复原状,然后退到相对隐蔽的酒馆角落,借着一道月光,准备翻阅这本可能记载了所有秘密的笔记。
“老鲍勃·铁砧……”
我念出扉页上潦草的字迹,这是他的全名?
一个酒馆老板叫“铁砧”,看来他从未真正忘记过去。
就在我准备翻开第一页的瞬间——
“哐当!”
酒馆大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封条被强行扯断,厚重的木门被人猛地撞开,重重地拍在两侧的墙壁上。
紧接着,一阵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涌入酒馆,火把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内部的黑暗,将我们两人完全暴露在刺眼的光线下。
我和伊莉雅瞬间弹起,背靠背站立,武器在手。我心中暗叫不好,被堵个正着!
火光映照下,至少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城市守卫队士兵堵住了大门和几个窗口,他们手中的长剑和长矛闪烁着寒光,弩箭也已经上弦,对准了我们。
为首的一人,身材高大,穿着队长制式的镶钉皮甲,头盔下的脸庞线条刚硬,嘴角紧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我们,最终定格在我身上。
“里面的人听着!”一个严肃、洪亮,带着一丝我极其熟悉的不近人情味道的声音响起,“你们已被城卫队包围!放下武器,束手就擒!不要妄图反抗!”
我的心猛地一沉。
坏了!是戈登那小子!
理查德·戈登,城市守卫队最年轻、也最认死理的小队长,一个把“秩序”二字刻进骨子里的前圣骑士学徒。
他曾经因为我“不拘一格”的调查方式(在他看来是彻头彻尾的违法行为)而多次找我麻烦,我们之间积怨颇深。
落在他手里,可不像落在其他睁只眼闭只眼的守卫手里那么好糊弄。
“凯伦·霍克?”戈登显然也认出了我,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更加冰冷,“果然是你!我就知道这种破坏现场、非法入侵的勾当少不了你!这次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说?”
他锐利的目光又转向我身边的伊莉雅,带着审视和警惕:“还有一位精灵女士?哼,看来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把你们手里的东西放下,慢慢走过来!”
我握紧了手中的笔记和匕首,大脑飞速运转。
硬闯?
外面至少有十几个装备精良的士兵,还有戈登这个难缠的家伙,成功率几乎为零。
解释?
在凶案现场,手持死者的私人物品,跟一个身份不明的精灵在一起,怎么解释?
伊莉雅的身体也紧绷着,我能感觉到她握弓的手指在微微用力。
她在评估强行突围的风险。
戈登见我们没有立即服从命令,向前踏了一步,手按在了剑柄上,语气加重:“霍克!别逼我动用武力!最后一次警告,放下武器!”
火把噼啪作响,士兵们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压抑的气氛几乎令人窒息。
那本关乎真相的笔记,此刻在我手中,却沉重得如同烙铁。
这次,麻烦真的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