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雅的身体如同拉满的弓弦,蓄势待发。我能感觉到她周身开始凝聚起微弱的魔法波动,那双碧蓝眼眸中的寒光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显然不打算跟这些人类守卫废话,准备强行突围。
以她的能力,或许真能杀出去,但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将彻底成为阿斯特拉城的通缉犯,寸步难行,更别提调查真相了。
“别冲动!”我几乎是咬着牙,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吼道,“信我一次!”
在她微微愣神的瞬间,我借着背对大部分守卫、身体被伊莉雅遮挡的有利位置,手腕极其隐蔽地一抖,将那本至关重要的笔记本滑向了伊莉雅。
同时,我向前迈了半步,故意提高音量,做出无奈投降的姿态,吸引了戈登和所有守卫的注意力。
“好吧,好吧,戈登队长,别激动。”我慢慢弯腰,将匕首放在地上,然后举起双手,“我们配合,你看,我们没想反抗。”
伊莉雅反应极快。
她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
在我放下武器吸引火力的同时,她接住笔记本,手指在上面轻轻一抹。
我眼角的余光瞥见,那本厚实的笔记本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吞噬,瞬间在她手中消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是空间魔法?还是某种精灵特有的储物技巧?
无论如何,关键证据保住了。
戈登显然没发现我们之间的小动作,他紧盯着我们放下的武器,示意两名士兵上前:“铐起来!带回哨所仔细审问!”
冰冷的金属手铐锁住了我的手腕。
伊莉雅也被同样对待,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屈辱和怒火被我捕捉到了。
高傲的精灵何时受过这种待遇。
---
城卫队锈钉区哨所的审讯室,弥漫着一股汗味、廉价烟草和绝望混合的气息。
墙壁上满是污渍,一张结实的木桌,两把椅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我被单独按在桌子一侧的椅子上,戈登坐在对面,他那张严肃的脸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显得更加棱角分明。
他并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手指有节奏地、轻轻地敲打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像是在敲打我的心理防线。
我摆出一副标准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甚至打了个哈欠。
跟戈登打交道,示弱只会让他更起劲。
沉默持续了足足五分钟。
终于,戈登停下了敲击,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凯伦·霍克,解释一下。为什么深夜出现在被封的凶案现场?和你一起的那个精灵是谁?”
“祭奠朋友,不行吗?”我耸耸肩,尽量让语气显得真诚,“戈登,你知道的,老鲍勃跟我认识有些年头了。他死得不明不白,我心里不好受。就想趁没人的时候,去他倒下的地方待一会儿,抽根烟,跟老伙计道个别。这不算什么重罪吧?”
“祭奠朋友?”戈登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用撬锁的方式?还带着一个身份不明的精灵?霍克,你把我当三岁小孩耍吗?”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煤油灯的火苗都晃了晃:“非法入侵被封现场,破坏封条!光这两条,就足够你在城北监狱里安安稳稳地待上几个月了!告诉我实话,你们到底在找什么?老鲍勃的死是不是跟你们有关?”
几个月?
我心里咯噔一下。
真要是在监狱里待上几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且不说暗处的凶手和寻迹会,光是口袋里这枚烫手的星辰鹿,就足以引来无数麻烦。
伊莉雅那边也不知道情况如何,她能忍受人类的审讯吗?万一她失去耐心……
“我说的是实话,戈登。”我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至于那位精灵女士,她是我新雇的……助手,对,助手。她不太懂人类的规矩,我只是带她熟悉一下环境。”
“助手?”戈登脸上的讥讽更浓了,“一个身手不凡、明显受过战斗训练的精灵,给你当助手?霍克,你编故事的能力真是越来越差了。”
他站起身,绕着我走了半圈,语气冰冷:“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好吧,我有的是时间。你就好好在这里想想,等天亮了,移交到总部监狱,你有的是时间慢慢想!”
说完,他不再看我,转身似乎准备离开审讯室,打算用关押来消磨我的意志。
一股真正的郁闷和焦急涌上心头。
时间!
我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被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线索中断,危险逼近。
审讯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戈登走向门口的脚步声和煤油灯灯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就在戈登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
“砰!”
审讯室那扇不算厚实的木门,突然从外面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
木屑纷飞中,伊莉雅·银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手上的镣铐不知所踪,银发无风自动,碧蓝的眼眸中燃烧着冰冷的怒意,周身环绕着肉眼可见的、细微的空间扭曲波纹,让她的身影看起来有些模糊。
戈登惊愕地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伸向门把的姿势。“你……你怎么……”
门口的卫兵呢?
哨所的守卫呢?
她是怎么挣脱镣铐,又是怎么找到这里,并如此暴力地破门而入的?
伊莉雅根本没理会戈登的震惊,她的目光直接锁定在我身上,语气简短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走!”
话音未落,她已经一步跨到我的面前,完全无视了近在咫尺、正准备拔剑的戈登。
她冰凉的手指抓住了我戴着镣铐的手腕。
下一刻,那种熟悉的、空间扭曲的眩晕感再次包裹了我。
眼前的景物——戈登惊愕的脸、昏暗的审讯室、跳跃的煤油灯光——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片片碎裂、旋转、模糊。
“站住!”戈登的怒吼声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
但已经晚了。
空间的拉扯力猛地增强,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条狭窄湍急的河流,随即又被狠狠地抛了出去。
当我的视线和感知重新恢复稳定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陌生、潮湿、散发着鱼腥味的小巷里,看建筑风格,似乎已经远离了锈钉区,靠近码头。
手腕上的金属镣铐“咔哒”一声,从中断裂,掉落在布满污水的石地上。
伊莉雅站在我身边,呼吸略微有些急促,连续使用这种空间折跃魔法显然对她消耗不小。
但她依旧站得笔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我们身后,那座令人压抑的城卫队哨所,以及戈登队长那张可能已经气成猪肝色的脸,都彻底消失了。
“笔记本呢?”这是我恢复意识后的第一句话。
伊莉雅瞥了我一眼,手一翻,那本用油布包裹的笔记仿佛从虚空中浮现,稳稳地落在她掌心。
“安全。”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着冰冷的墙壁,感觉心脏还在狂跳。虽然过程惊险,但总算脱离了牢狱之灾,关键证据也保住了。
“下次……能不能用稍微温和一点的方式?”我忍不住吐槽,揉了揉还在发晕的额头,“比如开个锁,而不是直接把门拆了?”
伊莉雅冷哼一声,将笔记本塞到我怀里,语气依旧清冷:“浪费时间。现在,看笔记。”
好吧,跟一个行动派的精灵合作,看来得习惯这种“高效”的作风了。
我定了定神,借着远处码头灯塔扫过的微弱光芒,迫不及待地翻开了老鲍勃·铁砧的秘密手记。
真相,或许就隐藏在这些泛黄的纸页之中。
而戈登和他那被打烂的审讯室门……嗯,那将是明天需要头疼的新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