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我又做梦了,再一次发生改变的梦。淫靡的黑色,猎狗的生a器官,嗅觉解放后能闻见的腥臭。为什么,白色再次出现,在梦中的再现,除了翅膀,居然是**。
白色,代表着圣洁,就像天使的翅膀。黑色,代表着邪恶,就像承载不住坠落的乌云,就像怪物身上被包裹的阴影雾气,可是从黑色泄出的浊白色液体,为何是白色的呢?
沾染在黑色怪物上的液体,显得洁白;沾染在翅膀和少女酮′体上的液体,显得混浊。
她没有正常的言语,沙哑惨叫的声音,无法压抑的喘息,如果孔月在男人身下也一定会发出这样的……尽管后者一贯是以正常的语气……生与死。
在奇形怪状、数量庞大的巨大怪物之间,天使依旧那么美丽。
次日下午,我决定去找名片上的心理咨询师。
今天的阳光异常刺眼,让我的视野里遍布花斑,出现重影。节假日的街道与往日一样,人群和车辆来来往往,出现又消失。嘴中的唾液在齿间翻涌,西柚的酸涩沾染在口腔内壁。意识,是时间,是连续的影像,回放与编辑的权限剥夺,丢失和断裂,损坏的文件,不在场时差;梦,是反映,是预警,是答案,首先要弄明白我是怎样的人。
我绕过小巷,开始反思自己,可这种意识错乱的反思真的具有可信度?
云朵是白色的,当落雨时变为黑色,可雨滴是透明的。明澈的雨滴,尽管其中包含杂质,但至少看起来那么无所遮掩。如果说白色也是一种颜色,不是毫无沾染的原初态,那么乌云为何能产生透明的雨滴呢?
在这天空下,在这世界,为何同时从人类中诞下孔月和叶零呢?
我讨厌这样的晴天,但我也不喜欢乌云;我讨厌行走在高楼大厦间,可屋顶的空气又让我局促;我的欲望和我害怕的东西,我知道我的心里不能只装着自己,可在意别人的伪装还是出于自私,这是骗不了自己的。我害怕着睡觉,害怕着树林,害怕着战争,害怕着孤独。我觉得我太清醒了,尽管我的视野还是如此颠倒,其实人的头究竟长在手上还是脚上我并不关注,我宁愿我迷茫,可我不能再回到迷茫,我也做不到呐喊,哭泣解决不了问题,我知道真正的自由其实根本无法得到。
但我毕竟得完成当下该做的事,所以我才会顶着强烈的不适感,走了许久的路程,坐在了心理咨询师的对面。
“咨询师,你好。”
“叫我名字就好。”咨询师是个年轻的女性,看起来年龄与我相仿,与我隔着一张木桌对坐。“小孔,给这个先生倒杯水。”
孔月拉开灰色的纱帘,拎着水壶走来,没想到我和她的第三次相遇,发生在这种情况。“你们俩认识吗?”咨询师察觉到我和孔月对视时的异样,饶有兴致地发问。
“见过几面。”
“那还真是缘分,这孩子一周前到我这儿问招不招人打短工,不要工资,管吃住就行。那样子一看就是顺着街边找了几家商户被拒绝后摸过来的,问她是不是离家出走的也不告诉我。”
“好了,不多闲聊。小孔,你去前台等着吧。”
“不需要,让她留下来吧。”
“你确定吗,心理咨询一般是确保绝对私密的谈话空间和隐私,这样您吐露心声时也放得更开。”
“嗯,如果她愿意,我想让她留下来,她不想听了随时可以离开。”我的后颈溢出汗液,浑身燥热,明明房间里空调开着。
孔月点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我将我的梦境完整的讲述出来,甚至再三犹豫下讲出了天使的容貌和孔月相像这点。
“很特殊的案例,但有迹可循。”对桌的女士修长的双手叠放在唇前,短暂思索后将视线柔和地聚焦于我的瞳孔,“这连环的梦境,可以概括为‘天使堕落’吧。”
“天使堕落?”
“对,我用的是堕落这个字眼。和坠落不同,堕落不限于自上而下的落体运动,天使从高高在上的天堂坠落至凡间,遭人唾弃,最后被来自地狱的恶魔侵犯,这其实是神格以及尊严的堕落。”“你读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吗?”
“看过前面几章。”
“那你应该对查拉图斯特拉下山时遇到的那个从钢索上摔死的人有印象。有人说他是耶稣,有人说他是圣人、智者,但他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这个过程中堕落了,终究没能走到彼岸。”
“那我为何会梦到堕落的天使呢?这象征着我也终会堕落吗?还是我已经堕落?”
“事实上,整个人类历史上,都没多少人能成功走到彼岸的。”
“我知道,我一个人或许不可能走到钢索的另一边,我只是会害怕,只是会不甘,只是会不知所措,我以为我知道该怎么做,可我到底不知道。”
“别去太在意结果吧,就像我说的,当我给你走钢索之人的例证时,他是耶稣还是贤者都不重要,重要的仅仅只是成为和堕落的过程。如果走到彼岸那么重要的话,那些豪杰怎么没能改变人类的糟糕本性呢?”
“所以,如果注定堕落的话,人类终究是悲剧。过程很重要,这句话我听过太多遍了,但我从来不是欣赏《哈姆雷特》的观众,我是剧中人,哪里来的能力去欣赏剧本本身的优秀呢?”
“那如果堕落本非悲剧呢?最开始那个宁静的混沌态,不正是通过堕落才化为了自然界吗?走过彼岸的神明,他送来的火种成为了人类生存的供给;走过彼岸的圣人,他的智慧演变为俗不可耐的权力,但也正因为这些堕落,我们才能在这里聊天。”
“所以我应该接受堕落?”
“也可以不去接受,如果你愿意对抗的话,说到底堕落是一种失控、病症,不是什么好事。只要是病,就一定可以治愈。”
“按这个说法,我把现实的堕落治好了,宇宙就变回大爆炸之前了?”
“先不谈你能否做到,即便做到了,也是展开到了更高阶次,那时的宇宙是怎样的谁也不知道,至少现在的你我不知道,未来谁说得准呢?想要解决你的问题,还是先着重于你的自我意识的这趟旅程吧。”
“可是到底该怎么做呢?”
“去爱,去行动,当你自发地向外求索时,你也就能找到自己了。”
“这样就能对抗堕落,那可就不止寥寥几人能做到吧。”
“这只是对抗堕落的前置步骤,在这之后去成为希望的一部分吧,希望本身就是对堕落的对抗。寥寥几人的幸免于难毫无作用,就像梦中的烙印往往作用于一个族群,堕落的对象也只有指定为族群时后续的发展才有价值。”
“如果能做到就好了。”
“还是别太在意结果了,至少不是暂时的结果。”
“可还是会放不下心。”
“再正常不过了。”
“还是会不甘接受。”
“其实,真正重要的,应该被接受的另有其物。”
“嗯。”
“我猜你知道的,即使不知道,你也具备找到答案的所有条件了。今天的聊天就到这里吧,你随时可以和我预约下一次时间。”她莞尔一笑,熄灭了房间里的香氛,“你来的时候精神状态很差,现在好些了吗?”
“不如说神清气爽。”我感觉身体轻松了许多,发自内心地报以微笑,起身后追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我今晚还会做梦吗?”
“不知道,按理来说可能到死亡这一环节了,但说不定它从此离你远去了,未来的事谁知道呢?